聲音低沉,帶着苦澀與壓抑:
“趙将軍……咱們,到底在守什麽?”
趙烈一怔。
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軍士的眼神裏,卻滿是認真與痛苦。
“守什麽?”趙烈喃喃,像是被什麽重擊了一下。
軍士咬着牙,眼神閃爍,卻還是繼續道:
“咱們明知道……這城是守不住的。”
“敵軍三十萬,我們隻有殘破兩萬。燕門那麽堅固的險關都沒能守下,如今憑這陽平……怎麽守?”
風聲呼嘯,仿佛将這句質問無限放大,在趙烈耳邊回蕩。
他心口一震,卻說不出話。
軍士苦笑一聲,眼眶泛紅,聲音裏透出隐忍已久的痛苦:
“将軍……弟兄們不是不願拼命。可這命,拼下去究竟是爲了什麽呢?”
“爲了朝廷?”
他頓了頓,眼神暗淡:“可傳言都傳遍了,陛下不會派兵來救我們。若真肯派,早該到了啊!到現在,影子都沒見着。”
“爲了百姓?”
軍士的嗓音顫抖,眼睛盯着城下漆黑的街道:“可百姓們自己都絕望了。咱們若真守不住,這城裏幾十萬口人,誰能逃得出去?”
“爲了大堯?”
軍士的聲音更低,幾乎是喃喃:“可大堯的江山,怕是也走到盡頭了。連燕門都丢了……守下去,又有何用?”
一句句,如同利刃,狠狠插進趙烈心中。
他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軍士的眼神閃爍,滿是苦澀與哀傷。
他咬着牙,聲音低沉:“将軍,弟兄們都想問……咱們,到底還在堅持什麽?”
夜風吹過,城頭一片死寂。
趙烈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劇烈,手指死死抓緊刀柄。
可心中,卻是一片空白。
他素來以爲,自己能給出答案。
“守疆土。”
“守百姓。”
“守大堯。”
這些話,他在無數次喊殺之中都曾大聲喊出。
可此刻,當軍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望向他時,他才蓦然發現——
自己,竟說不出口。
“我們在守什麽?”
他心裏回蕩着這句話,耳邊轟鳴作響。
是啊,他們究竟在守什麽?
守這脆弱的城牆麽?
可它随時都會崩塌。
守這群惶惶的百姓麽?
可一旦城破,他們多半都要化作屍骨。
守那遙遠京城裏的皇帝麽?
可朝廷至今不曾派來援軍,甚至可能早已放棄了他們。
趙烈心口一陣刀割。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說“我們是爲了大堯”,可這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哽住。
因爲連他自己,都不再相信了。
軍士眼眶發紅,聲音顫抖:“将軍,弟兄們這些日子拼了命,可到底是爲了什麽?若是換不來一絲希望……那咱們的血,算什麽?”
趙烈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劇烈,眼前一陣發黑。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心中的“道”——轟然崩塌。
他一直告訴自己,隻要主帥活着,就有希望。
可這希望,究竟是什麽?
他一直堅守着“守疆土,護百姓”。
可如今,他也在懷疑:自己護得了麽?
趙烈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他的喉嚨緊得要窒息,額角青筋暴起,雙眼泛紅。
他忽然明白——那幾個酒肆裏的敗将雖然卑鄙不堪,但他們至少不用承受這一刻的煎熬。
真正殘酷的,是站在城頭上,明知道必敗,卻還要假裝堅守的人。
趙烈胸口劇痛,像被重錘猛砸。
他張嘴,艱難地想說點什麽,可聲音卻沙啞得隻剩低喃:
“我……我……”
可他沒能說下去。
因爲,他根本沒有答案。
夜風吹來,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火光搖曳,把他疲憊而蒼涼的身影投在城牆之上。
他眼神空茫,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