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站出來幫他們。
哪怕他們哭喊、怒吼,也隻會被扣上“狡辯”的帽子。
他們所有的血汗,所有的犧牲,到頭來,換來的隻是别人嘴裏的“功勞”。
而他們的主帥,那個卧病在榻、命懸一線的男人,最終連名字都不會留在這場戰事裏。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結局。
憋屈,壓抑,絕望。
趙烈指節發白,拳頭嵌入血肉,血順着掌心淌落,滴在地上。
他卻連痛都感覺不到。
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壓住。
他渾身顫抖,咬着牙,眼神死死鎖在前方——可那眼神裏,已沒有鋒銳,隻有一片沉重與灰暗。
他知道,不會有人幫他們。
不會有人替他們辯駁。
更不會有人替他們争。
今日的大帳,這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憋屈的,徹底結束了。
大帳内,氣氛沉凝。
火光搖曳,帳内一半是韓守義等人的笑聲與竊喜,一半是趙烈陣營的沉默與憋屈。
趙烈隻覺得胸口的血氣翻湧,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從未像今天這般無力。
就算在戰場上浴血拼殺,他也從未感到這樣窒息。
可是,忽然間,他的目光掃過身旁那個沉默立着的身影。
甯蕭。
那張年輕卻冷峻的面龐,此刻不動聲色,仿佛對眼前的種種都毫不在意。
可正因爲如此,趙烈心頭猛然一震。
——對啊!
自己還答應過,要替甯蕭讨回公道!
昨夜,他明明拍着胸口發過誓:無論如何,也要替這小兄弟要一個說法。
如今軍功被奪,他雖然無力回天,但甯蕭的事,還不能就這麽算了!
想到這裏,趙烈猛地深吸一口氣。
眼神重新燃起一絲光。
他擦了擦額頭冷汗,強自讓自己穩住聲音。
“好!”
他沉聲開口,打破了帳内短暫的沉寂。
“軍功的事,就這麽算了!我趙烈……暫時認下!”
這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像是要把血都咽進肚子裏。
可在場的将士們都聽得出,他的聲音裏有多麽的不甘與憤怒。
然而,趙烈話鋒一轉,猛然提高了聲調:
“但甯蕭小兄弟的事情呢?”
轟。
這一句話,讓帳内瞬間鴉雀無聲。
“幾位與甯小兄弟的賭約,不會忘了吧?”
趙烈目光如火,死死盯着韓守義幾人。
“當初援軍沒到時,你們天天煽動人心,說要砍下甯蕭小兄弟的頭!”
“現在,援軍到了,你們就不提了?”
“這算什麽?!”
他猛地一拍桌案,聲音轟然:
“這件事,咱們是不是該讓孟大人給我們評評理?!”
帳中,寂靜得可怕。
火焰跳動的聲響,清晰到刺耳。
韓守義等人的神色,在瞬間微微一變。
可他們很快就恢複了平靜,甚至唇角隐隐帶起一抹冷笑。
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就像是面對一個稚童的挑釁。
杜崇武呵呵一笑,低聲嘀咕了一句:“還沒死心呢……”
梁敬宗眯起眼睛,臉上的表情幾乎接近譏諷。
他們都清楚——這件事,對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一旁,趙烈的部下們卻全都愣住了。
随即,有人狠狠攥了攥拳,卻最終隻是低下了頭,長長歎了一口氣。
“都尉啊……”
他們心裏滿是無奈。
軍功的事已經如此,偏偏都尉還要在這種時候,提起這件根本不可能有結果的賭約。
他們清楚得很。
甯蕭與韓守義等人立的賭約,不過是當初戰前一時的口舌争鋒。
甯蕭輸了,那就是砍頭,沒人會替他求情。
可若韓守義等人輸了呢?
那又如何?
甯蕭一個小小的軍士,難不成真能砍韓守義、杜崇武這些堂堂将軍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