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命,遠比真話貴。
沒人敢冒那個險。
沒人敢去撐那一杆折斷的秤。
他們心裏當然有恨。
可那恨,隻能在夜裏藏着,藏在牙縫裏,藏在夢裏。
一個無名小卒的聲音,再大,也傳不到京城。
而那些真正能改天換地的人,卻永遠看不見。
韓守義仍站在那裏。
火光照着他陰沉的臉,嘴角的冷笑漸漸恢複。
他在笑。
因爲他知道,這一切,已經結束了。
“說夠了嗎?”
他低低地問,聲音沙啞。
沒人回答。
隻有那風,在遠處呼嘯。
吹得營帳獵獵作響。
蕭甯擡頭,眼神不變。
那一瞬間,韓守義忽然覺得,這個少年,竟像是從火中站起來的一根鐵。
燒得通紅,卻還未斷。
——這,才是真正的危險。
火焰在這一刻猛地跳高,照亮了整座帳。
照亮了那些沉默的臉。
也照亮了這支軍隊,壓抑至極的靈魂。
夜色更深。
風更冷。
韓守義的眼神,最冷!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盯着蕭甯,眼中的殺意像毒蛇一樣蜿蜒。
他想反駁,可那張嘴張了兩次,發出的卻隻是粗重的呼吸聲。
因爲他知道——這些事,是真的。
他當然知道。
那一夜,他确實沒有去。
他确實退在了臨河營中。
他心虛。
他怕。
他不敢親自赴前陣。
可那又如何?
如今軍功簿上,寫着的功績全是他的名字。
功名在手,誰敢追究?
他是朝廷命官,是軍中統将。
而面前這個小卒,不過是無名之輩。
韓守義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胸口起伏,像随時都要爆發。
然而在那憤怒的邊緣,他看見了——
蕭甯彎下了身。
“铿——”
那柄刀的冷芒,被火光重新映亮。
蕭甯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刀柄。
金屬與掌心摩擦的聲音,細微,卻在帳内回蕩。
“甯蕭!”
趙烈的聲音,幾乎是嘶吼。
他整個人沖了上去,眼中滿是驚恐。
“你瘋了!放下!快放下那刀!”
他死死抓住蕭甯的手,整條手臂都在抖。
“聽我說!現在不能動!絕對不能!”
他的嗓音沙啞,帶着一種近乎祈求的急迫。
因爲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隻要蕭甯此刻動了刀,無論刀落在何處——哪怕隻是擦破韓守義的衣角,那也完了!
那就是“弑上”,就是“亂軍”。
他趙烈,救不了他!
“甯小兄弟!”趙烈的嗓音顫抖,“放下!這是命令!”
蕭甯沒有動。
他的呼吸平穩,眼中沒有半點驚慌。
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思考——
不是沖動。
不是血氣。
而是一種冷靜的選擇。
趙烈幾乎要急哭。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他們在等着你出錯啊!他們在等着抓你的把柄!你現在一舉一動,都可能送命!”
蕭甯的手指緊握刀柄,青筋在手背上微微鼓起。
他沒回頭,也沒開口。
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那雙眼中的光,竟有一種詭異的甯靜。
趙烈咬着牙,繼續啞聲勸道:“我趙烈雖不通文理,但我知道——人要活着,才能伸冤!你若死了,這一切就都白了!”
“你要是死了,他們就真赢了!”
“你聽我一句話,放下那刀,放下!”
營外的風呼嘯而過,撩起帳門的簾角。
那冷風掠進來,卷起一縷火星,在空中盤旋,落在蕭甯的衣角上。
他依舊沒動。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成了冰。
衆人屏息。
隻有那火焰發出極輕的“噼啪”聲,像心跳在極度壓抑中微顫。
趙烈的手在抖,他已經幾乎是拽着蕭甯的胳膊,聲音沙啞到極點:
“放下啊!甯小兄弟,你聽我一句話,求你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