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0章


“……三十萬大軍,沒攻?”

他喃喃重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像是在試圖确認,又像是在自問:

是否聽錯?

是否誤解?

是否有人傳錯?

可拓跋燕回的表情沉穩,沒有半分猶疑。

那就意味着——事情是真的。

清國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喉間像被凍住。

他說不出話。

隻有深沉得幾乎爆裂的震驚在胸腔裏翻湧。

他閉上眼。

但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平陽城下那樣一幕:

——三十萬鐵騎。

——長槍如林,戰旗如海。

——風雪之下,鐵甲寒光萬丈。

那樣的陣勢,即便他年輕時最強盛的那幾年,都無法正面硬抗。

任何城池,在如此兵鋒前,都不可能撐住。

除非有援兵。

除非有伏軍。

除非有天下間足以撼動大汗心志的底牌。

可現在——

一個皇帝。

一個被傳得一無是處的纨绔。

一個年紀不過弱冠的少年。

站在城頭。

站在風雪中。

站在空城背後。

竟——逼退三十萬大軍?

清國公心口猛地抽緊。

胸腔像被鐵錘狠狠敲了一記。

荒唐!

簡直荒唐!

但……

它就這麽成了。

他睜開眼。

那一瞬間,眼中亂光翻湧,仿佛連火爐邊的昏霧都被攪動。

不對。

不隻是震驚。

不隻是愕然。

更深的,是一種——

被颠覆的感覺。

幾十年來,他看遍了大汗軍的南征北戰,看過無數人因恐懼他們的鐵騎而潰散,也看過無數城池在那股勢如破竹的狂勢中頃刻瓦解。

他太清楚拓跋努爾是什麽樣的人。

冷。

狠。

絕。

疑心如刀,卻在戰事面前從不猶豫。

一旦認定局勢可破,便會不惜代價一擊到底。

可如今——

拓跋努爾竟然停止了推進?

他拒絕相信,甚至他的大腦在本能拒絕,像是不願接受一個将所有常識徹底打碎的結論。

他的手在桌案上慢慢放開,又慢慢收緊。

重複了兩次。

像是要用這動作把心底翻湧的震驚一點點壓下。

他想說話。

喉頭卻發不出聲。

心裏反複冒出一個聲音——

不可能。

怎麽可能?

蕭甯一個少年皇帝,一個無兵、無援、無守軍的空城,憑什麽逼退三十萬鐵騎?

他試圖從戰場經驗裏找理由,從軍陣判斷裏找漏洞,從心理戰裏找解釋。

可越找……

越心驚。

越找……

越覺得背脊發冷。

越找……

越意識到——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們一直以爲的蕭甯,不過是謠言裏的影子,而真正站在北境城頭上的那個人,其膽氣、其判斷、其心志……遠超世界對他的想象。

清國公忽然擡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裏一陣跳動,極快。

像戰場上的兵鼓,不受控制地敲響。

他承認。

這是幾十年來第一次——

他被人震住。

他艱難開口,卻像在壓住胸口那團不斷膨脹的震意:

“拓跋……努爾,真沒攻?”

“真的……不敢攻?”

“真的……在猶豫?”

每一句,都像從喉骨裏擠出的。

拓跋燕回微微颔首。

清國公隻覺腦中一陣轟鳴。

像風雪撞上了城牆。

像鐵騎踩碎了長夜。

他靠回椅背。

整個人像被抽幹力量。

可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深海裏才有的震動——巨大、沉重、連靈魂都被撞得發麻。

他盯着火焰。

那火苗在微微跳。

越跳,他心底越發升起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恐怖的可能。

——荒誕的現實。

——天地翻轉般的颠覆。

他從沒想過,一個少年皇帝,可以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場。

一個空城,竟能逼退大汗鐵騎。

這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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