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驚雷。
在街道上。
轟然炸開。
“轟——”
人群。
徹底炸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
是無法抑制的嘩然。
“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
“那是中山王?!”
“真的是中山王?!”
有人尖叫。
有人失聲。
有人踉跄着後退。
像是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王擎重站在人群之中。
臉色慘白。
嘴唇哆嗦。
他死死盯着那顆頭顱。
眼睛幾乎要從眶中凸出來。
那張臉。
他太熟悉了。
無數次在密信中。
在密談裏。
在他的幻想中。
出現過的那張臉。
此刻。
卻以這樣一種方式。
出現在他的眼前。
死的。
冰冷的。
毫無生氣。
“不……”
他的喉嚨裏。
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不可能……”
可無論他如何否定。
那顆頭顱。
都穩穩地。
懸在女子手中。
像是一道無法辯駁的鐵證。
那女子。
正是衛清挽。
她站在街道中央。
神情平靜。
目光沉穩。
仿佛手中拎着的。
不是一位諸侯的首級。
而隻是一件。
已經了結的舊事。
王擎重的雙腿。
開始發軟。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等來的。
不是改朝換代。
而是——
清算。
想到這兩個字,王擎重隻覺得街道上的空氣,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短暫的死寂過後,最先有反應的,并不是那些站在前排的百姓,而是人群後方,幾個原本低着頭、縮着脖子的老人。
他們慢慢擡起頭。
目光一點一點,挪向那顆被高高拎起的人頭。
發絲淩亂。
血迹未幹。
那張臉,在晨光之下,被照得無比清楚。
一瞬間,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的是……”
“真是中山王。”
這句話出口時,聲音幾乎是抖的。
下一刻,人群徹底炸開。
不是先前那種惶恐的、雜亂的、毫無方向的嘈雜,而是一種夾雜着驚駭、狂喜、難以置信的巨大聲浪。
像是被強行壓在胸口的情緒,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死了?”
“真死了?”
“十五萬……就這麽沒了?”
“這仗……打赢了?”
有人聲音發顫。
有人反複确認。
還有人下意識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冷氣,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不是夢。
直到衛清挽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不高。
卻極穩。
“洛陵,守住了。”
這一句話,像是最後一塊重石,轟然落地。
人群裏,有人忽然跪了下來。
不是一個。
而是接二連三。
老者扶着膝蓋,重重磕頭,額頭砸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婦人抱着孩子,眼圈通紅,嘴唇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仰頭看天,喃喃自語,說老天爺終究還沒瞎。
街道上,那種一直籠罩着洛陵的陰霾,像是被人一刀劈開。
光,終于透了進來。
而就在百姓們的情緒翻湧到頂點時,人群之中,卻有一個人,正在悄無聲息地後退。
一步。
又一步。
動作極輕。
生怕驚動任何人。
王擎重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
他的耳邊,充斥着百姓的歡呼、議論、哭笑聲,可這些聲音,卻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什麽都聽不真切。
腦子裏,隻反複回蕩着一句話。
——中山王已死。
不可能。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
可那顆被高高拎起的人頭,卻像是一記無比冷酷的回答。
是真的。
不是密信。
不是傳言。
是血淋淋的事實。
他的呼吸,開始亂了。
胸口發緊。
雙腿發軟。
繼續留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甚至危險。
他太清楚,一旦清算開始,像他這樣的人,會是第一個被翻出來的。
不能再等了。
王擎重猛地轉身。
擠進人群。
他不敢跑。
隻能快步走。
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刻,背後就會響起甲胄摩擦的聲音。
回府的路,從未如此漫長。
府門出現在眼前時,他幾乎是跌撞着沖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他背靠着門闆,整個人順着門滑了下去。
大口喘氣。
喉嚨幹得發疼。
“完了……”
他低聲喃喃。
“全完了……”
沒有時間再猶豫。
王擎重幾乎是爬着起身。
沖進内室。
打開暗櫃。
銀票。
地契。
金條。
首飾。
他一股腦地往包袱裏塞。
手抖得厲害。
好幾次,東西掉在地上,他都顧不上撿,直接換下一件。
“走。”
“得馬上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一邊收拾,一邊語無倫次地低聲念着。
往日那份從容與算計,此刻蕩然無存。
隻剩下赤裸裸的恐懼。
包袱終于紮好。
他背在肩上。
沉甸甸的。
可這份重量,卻讓他心裏稍稍安定了一點。
仿佛隻要走出這道門。
一切,還有回旋的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
擡腳。
正要邁出府門。
就在這一瞬間。
門外。
忽然響起了整齊而清晰的腳步聲。
不急。
不亂。
一步一踏。
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王擎重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下一刻。
“砰——”
府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聲音不重。
卻極有分量。
“王擎重。”
門外的聲音,冷靜而克制。
“奉皇後娘娘之命。”
“請你,開門。”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王擎重隻覺得,眼前一黑。
肩上的包袱。
“啪嗒”一聲。
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裏。
一動不動。
像是被人徹底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清算。
終于。
輪到他了。
府門之外,腳步聲整齊地停下。
沒有催促。
也沒有破門。
隻是安靜地等着。
這種安靜,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人窒息。
王擎重站在門内。
背脊僵硬。
額角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生,所有自以爲精明的算計,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沒有人再需要他的選擇。
也沒有人,會再聽他解釋。
門外的人,隻是來執行結果的。
而結果,早已寫好。
外頭的街道上,百姓的喧嘩仍在繼續。
歡呼聲。
議論聲。
還有壓抑不住的慶幸與後怕。
這一切,透過厚重的府門,隐隐傳入耳中。
卻與他,再無半點關系。
洛陵守住了。
玄甲軍赢了。
皇後娘娘親臨街市,昭告天下。
而他。
成了這場勝利之後,第一個被推上清算名單的人。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平穩。
依舊克制。
“王擎重。”
“開門。”
王擎重緩緩閉上眼。
胸口起伏了一下。
随後。
他擡起腳。
朝着那扇門,走了過去。
他心中很是清楚,自己這位新黨的領袖,這位吏部尚書的落幕時刻,就要來臨了!
隻是,他至今依舊不明白!
區區三萬人,究竟是怎麽把這十五萬大軍打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