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峰。
玉白祺桌前,虞卿和今詠相對而坐。
今詠略微思索,落下一枚白子。
“師妹剛剛閉關出來,我還以爲你又要四處遊曆了,結果沒成想,這次竟想着來找師兄下棋了。”
虞卿眉眼彎成月牙,輕笑出聲。
“我倒是讓小時去人間轉了轉,我自己在浮玉峰待着無聊,索性便來尋師兄了。”
今詠眉頭皺起,話裏帶着幾分歎息。
“師侄不是親人盡失嗎?他去人間怕不是會勾起傷心事。”
話落,今詠似是突然想通了什麽,音調有些提高。
“師侄一出關便去往人間,難不成是去報仇?”
虞卿面色不變,低頭輕飲茶水。
“有些事,總是要有個結果的。想來不日,小時便回來了。”
今詠察覺到宗主峰下結界的動靜,輕笑着搖頭。
“師妹,怕是師侄已經回來了。”
今詠話音剛落,換了身嶄新青衣的顧聞時便來到了祺桌旁,直勾勾地盯着虞卿,目光灼灼,滿是欣喜。
“師尊,徒兒回來了。”
顧聞時又轉過身去。
“見過師伯。”
“五日假還未過去一日,你便回來了?”
“徒兒該做的事已經做完,與其在外面亂逛,還不如待在浮玉峰,同師尊在一處。”
虞卿放下手中的棋子。
“師兄,那我們改日再下。”
今詠點點頭,站起身,撫平衣擺上的褶皺。
“好,那我也去看看我的徒兒。”
顧聞時看見今詠轉身離去,便大步走到虞卿身邊,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桌上半滿的白玉茶杯,可憐巴巴地開口。
“師尊,徒兒一路來的匆忙,如今有些口渴,能否喝杯茶水?”
虞卿下意識點點頭,卻見顧聞時直接拿起她的杯子一飲而盡。
虞卿的耳尖一下子攀上紅暈,目光下意識從顧聞時唇上移開。
可那茶水,她剛剛飲過。
許是小時一時情急,這才疏忽了。
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虞卿站起身子,側過身,擋住通紅的耳尖,隻是語氣有些軟。
“咳,小時,最近院裏的杏花開的不錯,可要試着釀釀杏花酒,想來定是甘冽可口,馥郁醉人。日後小酌兩杯,定然别有趣味。”
顧聞時一步步跟上來,烏黑的瞳仁裏滿是笑意,視線落在虞卿通紅的耳尖,唇角無聲地揚起。
“釀杏花酒?那當然好啊。
師尊,我們這就回浮玉峰吧。”
————
浮玉峰,小院裏。
虞卿換了身輕便的粉色衣裙,将袖口束起,細心收集着新鮮的杏花。
一頭烏發垂在身側,陽光透過杏樹枝丫灑下,在側臉處映出一抹柔和的光。
粉衣仙子立于花叢,美輪美奂。
顧聞時站在不遠處,看的入了神。
克制不住瘋狂跳動的心髒,顧聞時慢慢走了過去,随手接過虞卿手裏的玉盤。
“師尊,怎麽想起釀酒了呢?”
虞卿聞言側過頭,眉眼間盡是放松。
今日對小時來說許是個大日子吧。
自小壓着他的血海深仇得報,本該爲他好好慶賀的。
結果卻發現浮玉峰倒從未備過酒。
“從前拘你拘的嚴,還未讓你嘗過酒,如今,喝些也無妨。以後若是有什麽值得慶賀的事,拿出來飲一杯,豈不美哉?”
……
幾個時辰後,顧聞時将酒壇封上,放在陰涼處靜置。
虞卿看着封好的酒壇,成就感油然而生,聲音裏都帶着喜悅。
“兩年後,便可啓壇。”
“這是我同師尊釀的酒,定然好喝極了。徒兒等着啓壇那日。”
……
當晚,入夜。
浮玉峰萬籁俱寂,可顧聞時的寝殿還亮着燈。
書桌上攤着那本畫冊,顧聞時執筆,在空白畫紙上一寸寸描摹,唇角止不住地揚起。
蘊着愛意的筆畫漸漸勾勒出白日裏虞卿的身影,粉衣仙子身上落着些杏花,漂亮的桃花眸裏滿是笑意……
————
兩年後,浮玉峰,小院裏。
往日裏用來飲茶的矮桌上此刻卻擺着酒器,裏面盛着的酒沒了大半,白玉酒杯裏盛着淺粉色的酒液,泛着淺淡的甜香。
虞卿素來白皙的面頰染了些淺粉色,呼吸間都是清甜的酒香。
“小時,這酒,我們着實釀的不錯。”
顧聞時放下酒杯,醉意升騰間,眼裏的愛意有些遮掩不住,聲音有些啞。
“師尊,今日是元宵節,我們可要出去逛逛?”
虞卿有幾分醉意,顧聞時的話落在她耳中有幾分模糊,未能辨得出其中蘊着的缱绻情意,隻是莫名覺得,柔的過分。
“好啊,那小時可願陪我去人間逛逛?
想來此刻,定是熱鬧極了。”
————
人間,都城。
正值元宵節,街道上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挂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燈上還繪着各種精美的圖案,将街道裝飾得五彩斑斓,璀璨奪目。
一處無人注意到的角落,兩道身着紅色錦衣的身影悄然出現。
虞卿一襲紅衣曳地,腰間系着金色的流蘇,裙擺上和領口處用金線繡出精美的花紋,行步間飄逸靈動,一頭烏發自然垂落,雪膚花貌,手中還應着時節拿了盞漂亮的夾紗燈,不似凡間人。
顧聞時亦是穿了身與之相稱的紅衣,顯得身量高大挺拔,墨發以玉冠束起,眉目清逸出塵,滿身風姿,儀容更甚往昔。
顧聞時的心頭躍上幾分擔憂。
“師尊,也不知如今人間的都城是哪般模樣?”
“出去外面轉轉不就知道啦?”
顧聞時看了眼外面的人潮,伸出手臂,試探着握住了虞卿的手腕。
“師尊,外面人多,徒兒握着師尊的手,會好走些。”
虞卿點了點頭,隻是手腕相貼的肌膚處,漸漸騰起了熱度。
顧聞時小心地半環着虞卿,避過人群,二人一步步順着街道前行。
顧聞時的手慢慢從攥住手腕,到漸漸握住手掌,貪戀地十指相扣,嘴角止不住地揚起笑。
虞卿的心神全被街邊的景色吸引,不多時,泛着驚喜的聲音響起。
“小時,前面有間酒樓,我看牌子上寫着今日有評書表演,不如我們進去坐坐?”
“好啊。”
店小二瞧着不遠處來了兩位貴人,一看便氣度非凡,趕忙跑過去。
“兩位貴客,咱們酒樓可是都城最大最好的酒樓,招牌菜更是遠近聞名,今日還特意請了說評書的先生來呢,兩位可要進去坐坐?”
虞卿笑着點了點頭。
“好啊,那便給我們間上房吧。”
虞卿和顧聞時随着小二上了二樓,進了一間裝潢低調卻舒适的包房。
“兩位貴客,評書即将開始,那我就先出去了,您二位慢慢欣賞。”
虞卿和顧聞時緩步走到窗邊,看着台上的說書人,他穿着一身墨藍長衫,面龐略帶滄桑,頭戴氈帽,身形不高卻挺得筆直。
一擊醒木,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