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所有的人都屏息斂神,想聽到劉海明那句“用皮筋做彈弓打别人家的玻璃”,沒想到劉海明情緒平靜,語氣條理說,“郝主任,您不用拿這種話來套我,從入院第一天起我就是裝瘋,隻是爲了逃避趙家人的威脅恐吓,還有法律的制裁。”
“這人,真被治好了?”
“不對,是他從來就沒有瘋過!”
“可是郝主任診斷他是精神病,那豈不是郝主任診斷有誤?”
這些聲音傳到郝春芳耳朵裏,郝春芳坐不住,她站起來猛得拍着桌子,“劉海明,你這簡直就是妄想症,精神病不是可以裝出來的,他的情緒、神态、行爲都不正常,當初你進入醫院的時候完全符合精神病的診斷。”
許如夏緩緩開口,“郝主任,他有輕微的躁狂症,隻是有些難控制情緒,這跟他小時候缺乏足夠的關注有關!他們家人長期受到趙家人的欺負和威脅,所以他才會失探打了趙四……而那個趙四自斷兩條腿,目的就是想讓劉海明坐牢。”
郝春芳轉頭看着許如夏,“這是醫院,不是民事法庭,他們之間發生什麽事情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個人符合精神病的診斷标準,所以他不能出院,更别想讓我給他開康複證明。”
“他是一個正常人,也無需您開據康複證明!郝主任,我認爲醫生不僅要醫表,也要醫裏,這幾年來劉海明天天都在裝瘋,可是您卻對他用了電擊、鎮定劑和抑制精神活躍的安定,從某個角度說,您這就是在間接逼着他成爲瘋子。”
許如夏雙手插兜,氣定神閑,從嘴裏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刀,郝春芳臉色青了又白,她哆嗦着嘴唇說,“許如夏,你這就是血口噴人,我在整個靖國都是精神病科的權威,你怎麽能這麽污蔑我,侮辱我的醫術。”
看到郝春芳情緒有些失控,許如夏轉頭看着焦志民說,“就事論事,我沒有任何别的意思,我隻是不想讓一個正常人被人爲診斷成精神病,最重要的是,我要提出精神病科室治療改革,首長要了解病人發病原因,進行适當情緒引導,最後再進行醫學幹預。”
這番舉動,直接将郝春芳這個主任的臉踩在地上摩擦,焦志民的臉色也是難看的要死,最後,從牙縫裏哼出一聲,“這事需要整個醫院開會探讨,以後再說,今天讓郝主任對劉海明做完診斷,确定無誤才可。”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郝春芳對劉海明進行語言邏輯、情感表達、工作能力各種測試,最後劉海明都是順利通過。這次,所有的人都相信許如夏是正确的,劉海明真的沒有瘋。
一直想看熱鬧的張秀芸知道劉海明沒瘋,直接崩潰,劉海明原來就是故意給她剃頭,爲的就是給許如夏出氣,這簡直太可惡了。張秀芸發了瘋朝着人群裏沖進來,朝着劉海明臉上抓過去,劉海明擡手擋開,“張秀芸,你們張家人一起欺負許如夏,就依仗許如夏身後沒有人作主,我給你剃頭都是輕的,那天就該給你把眉毛都剃幹淨。”
“你這個瘋子!”
張秀芸崩潰大吼,拳打腳踢,劉海明掀起眼皮對兩個男護工說,“你們沒看到這有一個瘋子嗎?還愣着幹什麽,快點給她上綁帶,帶去電擊。”
兩個男護工也是被這個眼神吓了一跳,如果劉海明沒瘋,那過去他們對劉海明又掐又擰,吃搜飯的事情豈不是要曝光?兩人心虛,想着賣劉海明一個人情,立刻過來擡着張秀芸走了。
許如夏敲了敲桌子,“郝主任,請開出院證明。”
郝春芳此時已經氣到無聲,她拿出筆迅速寫了出院證明,等劉海明拿起證明的時候,郝春芳語氣陰冷地說,“劉海明,你最好以後再不要出現精神失探的情況,否則,我一定會親自去你家裏把你帶回來。”
所有的人都沒想到事情會是這種拮據,就看到許如夏穿着護工服,趾高氣昂地下班,剩下他們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最後才一臉尴尬散開,直到下班的時候,醫院還沉浸在這種莫名的壓抑當中。
回到家裏,許如夏找了一圈沒見小老虎,回頭問,“晉安,羨之呢?”
牧晉安從屋裏出來,棱角分明的五官透着幾分陌生,“小周帶羨之出去買書包和文具,順便帶他四處逛逛,小孩子好奇心比較重,讓他出去玩會也是好。”
“嗯!”
許如夏覺察到牧晉安不太高興,也沒多想,今天在趙家他的确受了很大的驚吓,不過好在他沒有發病,這已經是奇迹。許如夏也不敢舊事重提,隻是默默去廚房做飯,一切難過皆可被美食治愈。
許如夏正要走,牧晉安開口說,“我們談談。”
“我去廚房做飯,一會就好,吃飯的我們坐下來談。”
這次許如夏還沒轉身,牧晉安就率先坐到方桌前,雙手搭着腿正襟危坐,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許如夏遲疑片刻,還是乖乖坐到牧晉安的對面,“晉安,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明知道會有危險還讓你去……幸好你沒有出現什麽症狀,要不然我難辭其咎。”
“難辭其咎?爲什麽?”
“我是你的護工,也是了解你病情的身邊人……我明知故犯,你開除我也不爲過。”
許如夏的确是這麽想的,任何一個有脾氣的人恐怕今天都會斥責她一頓,牧晉安到現在還沒發火,已經是照顧她了。
牧晉安看到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事事都要解釋道歉的樣子,眼神黯淡,放在腿上的拳頭輕輕握緊,“我還沒想過跟你離婚,更沒想過,我妻子遇到危險,我卻能置身不顧!”
“嗯?”
“如夏,如果你真沒有想過要留在我身邊一輩子,那最好,現在就走,永遠别回來了。”
這下許如夏慌了,她分明看到牧晉安身上深藍變深紫,這明顯是傷心的狀态,許如夏立刻起身給牧晉安鞠躬道歉,“首長,以後遇到這樣的事情,我絕對會自己想辦法,不會再讓首長置身于危險之中!如果你有哪裏不舒服,你跟我說,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