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牧晉安跟許如夏一同走進屋内,神色坦蕩,聲音溫和,“爺爺,爸媽,如夏從平津市回來了,她調查清楚一些事情,已經反饋公安那邊,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小老虎看到許如夏回來,立刻撲進她的懷裏,“媽媽,是不是張建軍那個壞蛋欺負你了?”
許如夏捏了捏小老虎的小臉,有些事情她不願意讓孩子承擔,笑眯眯說,“以前你還叫他爸爸,現在成了壞蛋爸爸,爲什麽忽然多了兩個字?”
“以前,你總說他隻是喜歡上别人了,我認爲喜歡别人不算是大壞蛋級别的,我有時候也會喜歡别的小朋友。”
“然後呢?”
從前,小老虎身上的情緒色總是白色或者透明的,說明他心性光明,聖潔無比。
現在卻隐約看到小老虎身上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紅棕色,這種情緒色代表着恨意!看來,不管父母如何保護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終将跌入社會這個大染缸,或早或晚的被灌輸各種思想,或多或少會漸漸有了專屬情緒……
這表示,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小老虎心裏也會有各種各樣的情緒,産生各種各樣的痛苦。
小老虎雙眼瞪得圓溜溜的,閃爍着憤怒的火光,“後來,他從江城追到京州,對媽媽糾纏不放,我看得出來他就不想讓爸媽好過!那他就是大壞蛋,因爲老師說過,一個好人是不會讓别人難過的。”
這些日子面對那麽多的壓力,許如夏都未曾心酸,可是小老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蓦地紅了眼眶。
她悉心保護的寶貝,還是更早地懂得了人間的疾苦,這種無力感與心酸感,讓許如夏身體裏的力氣瞬間被抽走一般。
牧家人都保持沉默,心裏卻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是愧疚,也是無奈。
許如夏用額頭抵着小老虎,攔腰抱緊他,“公安叔叔會把壞人抓起來的,你不用擔心!現在你就負責好好吃飯,好好長個,将來做一個可以抓壞人的人!”
“嗯!”
小老虎用力點點頭。
屋子裏還是一片安靜,小老虎也覺察出異樣,他立刻跑到自己住的卧室,拿出一串風鈴,“媽媽,這串風鈴好漂亮,你是要送給我做過年的禮物嗎?”
所有的人視線都轉過去,徐鳳九看到那串風鈴,第一個紅了眼眶,“這……這不是晉超的那些手工雕刻嗎?”
“阿姨,請原諒我自作主張,将這些木雕串成風鈴!我是覺得,隻要我們心中常記着某個人,那就代表他一直活着!”
有些事情,許如夏并不是完全隻爲了投機讨好。
那天她剛來,牧老爺子讓徐鳳九騰出這間卧室的時候,她看得到徐鳳九心中的不舍與傷痛,所以決定用這樣的方式留住牧晉超的痕迹。
能看懂别人情緒,意味着她能更好的共情别人!
這一刻,徐鳳九眼底那抹感動已經證明,許如夏所做得并沒有錯,徐鳳九接過小老虎拿過來的風鈴,仔細地打量,“這些木雕,是晉超十幾歲的時候雕刻的……那時候他剛剛回到京州,生活上很不習慣。”
誰都聽出來,徐鳳九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和愧疚,但沒有人打斷她的話。
“那時候他的普通話一塌糊塗,學習也是常常考倒數……我經常吼他,罵他,覺得他一無是處!”
牧長民看出徐鳳九被觸動心結,挪着椅子貼近徐鳳九,輕聲安慰,“大過年的,咱不提這些傷心事,晉超也不希望看到你經常哭!”
徐鳳九深深吸口氣,“你讓我說完。”
小老虎看到徐鳳九這樣,以爲自己做錯什麽事情,縮在許如夏的懷裏一動不動,牧晉安看得出他的緊張,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徐鳳九繼續說,“那時候,他就靠着雕刻解悶,剛開始雕刻的東西也是亂七八糟,十之八九都被我打掃的時候扔了!後來,他雕刻的越來越好,我也不忍心再忍,可是從來沒誇過他。”
“這不怪你,鳳九……當時我也做的不夠好。”
“我是他的媽媽,他非要偷偷離家去當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怪我……我沒有給他更多的愛。”
徐鳳九說着,擡起手掩住臉龐,不住地啜泣。
牧長民也是十分悲痛,一家人再次陷入剛剛失去牧晉超時的日子。
許如夏适時開口,“阿姨,叔叔,我不是想勸你們不難過,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牧晉超去當兵才符合他的性格!他是個自由自在慣了的人,不習慣京州小院的生活,他屬于更大更廣的天地!”
這番話乍一聽隻是安慰,可是細想卻很有道理。
牧長民先反應過來,輕聲對徐鳳九說,“你看,晉超雕刻的這些木雕都是軍艦,飛機……還有槍!這說明他十分向往軍營,也敬佩軍人!”
這話提醒了徐鳳九,她擡起朦胧的淚眼,打量着手中的風鈴。
那個風鈴被許如夏串得十分别緻,四周都是飛機和軍艦,中間是用牧晉超家書折疊的幾隻紙鶴,風鈴懸挂起來,有風吹過,那些飛機和軍艦都會圍繞着紙鶴旋轉,像是在迎接家書回家一樣。
“他真的喜歡軍營嗎?”
一直緘口不言的牧晉安這時總算有了發言權,他想起牧晉超在軍營的優良表現,第一次敞開心扉談起軍營生活。
“媽,晉超非常喜歡軍營生活,他在軍營的表現次次都是優良!短短三個月的時間,他從班長晉升到排長……”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徐鳳九有些驚訝,這些事情她是一點都不知道,想必牧長民也不知道。
牧晉安眉眼低垂,語氣有些沉重,“之前,我不敢提,也不能提!您的情緒非常不穩定,我擔心您會受不了……而且,我也一直活在自責當中,每次回憶起來都要犯病,隻能盡量不去想。”
徐鳳九仿佛找到了一個突破黑暗的出口,她淚眼婆娑地看向牧晉安,“媽求你,再跟媽多說說關于晉超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在軍營到底是怎麽生活的,是不是比在京州的時候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