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意思?”
白從安沒回答,隻是看着他身後。
一個穿着白色實驗服、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拐角。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拿着一個特制的儲存箱。
透過箱體的窗口,能看見裏面漂浮在淡金色液體中的腺體。
“灰鼠,你的任務結束了。”金絲眼鏡男的聲音很溫和,“做得不錯。”
灰鼠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到一邊。
白從安看着他手中的箱子,眼神冷了幾分。
“别緊張!”金絲眼鏡男步履從容地走上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裏的負責人,你可以叫我‘博士’。”
“把東西給我,再談!”白從安聲音冷硬,周身殺意隐隐浮動。
博士毫不在意笑了笑,“當然可以,不過,我希望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哪裏?”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博士托了托眼鏡,“但那裏,或許能找到讓你弟弟蘇醒的辦法?”
“!”
白從安瞬間警覺,“我憑什麽信你?”
“你可以不信。”博士輕輕敲了敲儲存箱的外殼,“但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毀了它。你知道,我做得到。”
白從安手指收緊。
“威脅我?”
“是交易。”博士糾正,“用你的一點時間,換你弟弟蘇醒的可能。”
“呵……”白從安嗤笑一聲,“說得好聽,不就是想要我的腺體,何必說的這麽委婉?”
“說得也是,”被拆穿目的,博士臉上絲毫沒有心虛,“你這麽聰慧,分化等級又高,見到你,他們會很開心的……”
“他們?”
“見到之後你就知道了……”
地穴在身後崩塌,沉悶的爆炸聲透過舷窗隐隐傳來。
白從安靜靜看着那些閃爍的火光漸漸遠去。
博士坐在他對面,将那個裝着腺體的儲存箱小心地放在身側的固定架上,還貼心般系好了安全帶。
“不看看嗎?”博士注意到他的視線,溫和地問,“你一手促成的‘結局’。”
“沒必要。”白從安收回目光,看向博士,“他們的因果在你們。”
飛梭輕微震動,加速駛離。
舷窗外掠過蜂巢外部結構崩解的景象。
一些艙體破裂,裏面培養液混合着不明的物質洩漏出來,在真空中迅速凍結、飄散。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着灰袍的身影在殘骸間掙紮,很快便不動了。
“真是……壯觀的毀滅。”
博士輕聲感歎,手指在儲存箱表面輕輕劃過,像是在撫摸什麽珍寶,“你知道爲了建立這個次級研究站,我們耗費了多少資源嗎?”
“與我無關。”白從安語氣冷淡。
“真的無關嗎?”
博士擡眼看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如果沒有這些……也許,就不會有你弟弟‘幽靈’的成功,也不會有我們今天這段對話。”
白從安手指蜷縮了一下。
“你想說,我弟弟的‘成功’,是建立在無數犧牲之上?”
“這是事實。”博士點頭,“前進總是需要代價。區别在于,誰付代價,誰得成果。”
“所以你們心安理得。”白從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博士也不惱,自顧自地翻看着光屏上的數據。
穿過一片絢麗的星雲,舷窗外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實。
“快到了。”博士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白從安睜開眼。
前方,一顆灰藍色的星球緩緩旋轉。
星球表面似乎籠罩着一層薄薄的能量膜,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飛梭開始減速,滑向星球表面一處不起眼的峽谷。
就在艙門即将開啓的瞬間——
白從安手腕上那個僞裝成普通配飾的手環,内側的微型按鈕被他用指甲輕輕叩擊了三下。
博士毫無所覺,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溫和而疏離的笑容。
“歡迎來到,元初造物所。”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艙門滑開。
外面是一條光滑的金屬通道,光線柔和,空氣裏彌漫着一種……類似雨後泥土混合着消毒水的奇特氣味。
白從安跟在博士身後,目光時不時停在他手裏的儲存箱上。
通道很長,兩側偶爾有門滑開,能看到裏面忙碌的白衣身影和各種精密的儀器。
比蜂巢有序,也……危險得多。
“别東張西望。”博士頭也不回地說,“這裏不比蜂巢,迷路了可沒人找你。”
通道盡頭是一扇門。
沒有标識,沒有窗,隻在旁邊有個小小的掃描儀。
博士将手掌按上去。
藍光掃過。
“身份确認:Dr.Yuan。”
裏面是個不大的接待室,布置得像休息區,不隻有沙發,茶幾,甚至還有一盆綠植。
一個穿着灰色西裝、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沙發上,正慢悠悠地泡着茶。
“來了?”老人擡頭,目光先落在博士身上,然後轉向白從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就是幽靈的哥哥?”
“是。”博士微微躬身,将儲存箱輕輕放在茶幾上,“白從安,罕見的畢方腺體超能者,目前确認已分化至六階。”
老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博士坐下了。
白從安站在門口沒動,眼神警惕地掃過房間。
隻有老人一個。
“放松點,孩子。”老人倒了三杯茶,推過來兩杯,“喝杯茶,我們聊聊。”
“聊什麽?”白從安聲音冷淡,“把我弟弟的東西還給我。”
老人笑了笑,沒直接回應。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動作優雅:“急什麽。東西就在這兒,跑不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白從安:“我姓元,你可以叫我元老。這裏是元初造物所,你可以理解爲……一切開始的地方。”
“開始什麽?”白從安問。
元老沒回答,而是端詳着儲存箱裏那個腺體。
他伸出手指,隔着箱體虛虛描摹着腺體的輪廓,眼神裏帶着一種近乎癡迷的欣賞。
“真是……完美的造物。”他輕聲感歎,“即使脫離主體這麽久,活性依然維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畢方腺體,果然名不虛傳。”
白從安手指收緊。
元老終于擡起頭,看向他:“可惜,幽靈逃走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惋惜一件藝術品從展櫃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