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愈發濃稠,那股甜膩的腥氣在鼻翼間打轉,像是甩不脫的勾魂索。
謝微塵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了半息。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琉璃罩,此時黑色的汁液已順着裂紋滲入他的指縫。那涼意極突兀,卻又在轉瞬間化作針紮般的刺痛,順着勞宮穴直往心脈鑽去。
“藥?”
謝微塵眉頭微挑,眼神裏的陰鸷在這一刻被一種近乎荒誕的笑意取代。他擡頭看向靈素,嘴角牽動,露出一絲玩味的冷。
“靈總司果然是慈悲心腸,連一隻将死的螃蟹也要賜藥。”
靈素胸口起伏,那種由藥力引發的燥熱已然在四肢百骸間起飛。她強撐着不讓眼簾垂下,眼前謝微塵的月白長衫竟在幻境中變作了片片散落的飛花。
她眸光流轉,倒映着謝微塵那張俊逸卻邪氣的臉。她感覺到雙膝發軟,心跳聲在寂靜的古殿前回響,震得耳根發燙。
“那不是藥,是‘斷因果’。”靈素開口,聲音裏帶着一抹掩飾不住的微顫,原本清冷的音色此時軟糯得如同被春雨浸過的糖,“謝大人……你這隻手,怕是再也拿不穩那隻琉璃罩了。”
謝微塵并未露出驚恐,反而向前邁了一大步,直接跨入靈素的方寸之地。
他猛地伸出左手,虎口死死扣住靈素的下颌,迫使她仰起頭。
靈素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謝微塵指尖的粗繭擦過她柔嫩的皮肉,帶起一陣火燒火燎的酥癢。藥力在體内終于緩慢地爬升到了頂點,她的一雙美眸染上了朦胧的霧氣,眼底藏着的清冷被那股子違背意志的渴望沖得七零八落。
她想推開他,可那隻手落在他胸前,卻使不上半分力,反而像是欲拒還迎的依偎。
“本官拿不拿得穩罩子不重要。”謝微塵俯下身,鼻尖幾乎抵住靈素的額頭。他聞到了她發間的幽香,那是蘭花與藥草混合的冷味,此時在體溫的烘托下,竟生出一股惑人的暖,“重要的是,本官今天……偏要嘗一嘗這‘藥王之花’的滋味。”
他說着,另一隻手已順着靈素的腰際滑下,那是常年握柳葉刀的、穩準狠辣的手。
薄如蟬翼的紗衣在那揉捏下輕搖,靈素隻覺渾身一顫。謝微塵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急促,胸前起伏得厲害,紗衣之下,雙梅嬌俏,若隐若現,透着一股子冷月下的妖娆。
靈素隻覺小腹一陣陣地收縮,那種起飛感慢而堅決。她能感覺到謝微塵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像是一團野火,燒得她幾乎要吟哦出聲。
她死死咬住唇,右手丹蔻因用力而深深掐進謝微塵的手腕,那朱紅的顔色在謝微塵蒼白的皮膚上張開,如花瓣零落,透着一股驚心動魄的殘忍與風流。
“謝……謝微塵,你會後悔的。”靈素吐氣如蘭,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那溫熱的源頭靠攏。
“後悔?”謝微塵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卻愈發收緊,“在這海之角,本官就是天,就是法。你那紅蟹裏的毒,本官自然有辦法壓下去,但這春信……”
他的手指暧昧地摩挲過靈素的鎖骨,帶起一陣急促的戰栗。
靈素閉上眼。
她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在崩潰,那種由“海市蜃樓散”誘發的生理反應正将她推向深淵。腳趾在繡鞋中受驚般縮緊,丹蔻色的甲尖緊緊抵着足心。
然而,在這沉淪的邊緣,她腦海中閃過孫莫留下的那卷《青囊》。
“欲醫人者,必先醫己。”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中的渙散瞬間凝聚成一抹銳利。
“謝大人,你可知……我給紅蟹喂的,名爲‘同心死’?”
靈素猛地挺身,竟不顧肩頭的琵琶骨被謝微塵鎖住,反手将一直藏在指縫中的隕鐵黑針,刺入了自己的“心俞穴”!
以己之血,祭針!
……
謝微塵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靈素體内的溫度在瞬間降到了冰點,那種原本即将起飛的生理反應被她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強行鎮壓。
與此同時,他那隻沾了黑液的手,竟然開始迅速木質化。
“你……你自殘身體,就爲了引這毒發?”謝微塵松開了手,踉跄後退。
“醫者,不懼死。”靈素跌坐在地,臉色白得透明,嘴角卻溢出一抹妖冶的紅。
她看向那口巨大的旋渦。
“疏影進去了,那門後封印的,是柳長生留給謝家最後的‘禮物’。”
古殿之内,一聲前所未有的轟鳴爆發。
原本墨紫色的海面在這一刻竟然沸騰起來,無數被謝微塵操控的采珠女發出了凄厲的哭聲,她們手中的骨笛在一瞬間全部炸裂。
……
“主人!”阿木發出一聲低吼。
他身上的金色鱗片已經覆蓋到了脖頸,龍血的暴躁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他沒有理會謝微塵,而是猛地沖向靈素,将她從濕冷的貝殼殘骸上抱起。
靈素靠在阿木懷裏,指尖顫抖着指着謝微塵。
“他的‘春信’被我的‘同心死’反噬了……阿木,殺了他。”
謝微塵站在三步外,他的右半邊身子已經無法動彈,那種由藥力轉化的“木僵症”正順着他的經絡迅速蔓延。他看着靈素,眼神中卻沒有絕望,反而透着一種計劃成功的狂熱。
“殺了我?靈素,你又算錯了一步。”
謝微塵用僅存的左手拍了拍胸口。
“這‘水印’,本就不在古殿裏,而在我的……骨頭裏!”
他猛地一按胸口。
咔嚓一聲。
他的肋骨深處,竟隐約透出了一絲翠綠的光。
那是顧子期在藥單上留下的最後懸念——水印,名爲“生門”,實爲“寄生”。
……
青銅古殿前,三方角力已至死境。
靈素忍着劇痛,看着謝微塵那異變的身體。她終于明白,謝微塵不僅是個權臣,他也是個徹頭徹尾的“藥引子”。
“阿木……不要讓他引爆那一抹翠光。”
靈素的聲音越來越低,她感覺到神魂在那一針下也受了重創。
但在那旋渦的盡頭,一道黑影正在緩緩浮現。
不是柳疏影。
而是那個在幽雲谷失蹤了整整三個月的……顧臨淵的舊部,手裏提着一個滿是血迹的銅盒。
銅盒開啓。
裏面,并沒有藥。
隻有一封先帝留下的、關于靈素身世的最後一頁血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