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雨後清晨,空氣裏那股子燥熱的硝煙氣總算被壓下去了幾分。
馬車停在一處依山傍水的野廬旁,這裏曾是過往商賈歇腳的茶寮,如今因着戰亂荒廢,倒成了這支回京小隊難得的安身所。
阿木挽着袖子,正立在院中的老井旁。他手中沒握刀,而是抓着一把破舊的斧頭,在劈着一堆濕重的槐木。那斧刃每一次落下,都帶着沉悶的破空聲,木塊應聲而碎,木紋裏的水分在内勁的震蕩下化作絲絲白煙。
靈素披着一件石青色的薄鬥篷,倚在二樓的木欄邊往下瞧。
一眼看去,阿木那件玄色的單衣已經被汗水浸得半透,緊緊貼在脊背上。随着他揮斧的動作,那背部的肌肉線條如起伏的山巒,隐約可見皮膚下暗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中流轉,透着股子蠻橫卻又被極力壓制的燥氣。
靈素瞧着,指尖不自覺地摩挲着袖中的金針。在那“太陰之血”的共鳴下,她能感覺到腳底心升起一股子細密的、酥麻的癢意,順着小腿經絡慢悠悠地往小腹裏鑽。
“小姐,阿木哥這一早上的火氣,怕是把那一井的水都快燒幹了。”
半夏端着一隻盛滿了槐花蜜的瓷碗走過來,小聲促狹着。
靈素收回視線,眼底那抹還未來得及散去的迷離被她生生壓了下去,面上恢複了清冷:“龍脈尋根,越靠近京城那口古井,他體内的‘陽亢’之症便越是難熬。去,把這碗蜜水給他送去,裏頭加了‘石斛’和‘生地’,最是滋陰降火。”
……
片刻後,靈素走下木樓。
阿木已經停了手,他坐在井沿上,手裏端着半夏送去的瓷碗,卻沒喝。他盯着那碗裏清澈的蜜水,猩紅的瞳孔在日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渙散,又有些偏執。
瞧見靈素走近,阿木身子猛地一繃,正要起身行禮,卻被靈素按住了肩膀。
靈素的手心很涼,透過那層薄薄的濕衫,直接貼在了阿木滾燙的皮膚上。
那一瞬間,阿木的呼吸驟然停滞。他原本因練功而急促的胸膛在那隻素手的安撫下,竟然産生了一種極其怪異的、緩慢起飛的顫栗。
靈素低頭瞧他,瞧見他頸側那根青筋在那兒不安地跳動,鼻尖呼出的氣全噴在了她的手腕處,灼熱得驚人。
“……主人,藥苦。”
阿木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透着股子少年人的委屈,和男人才有的侵略感。
靈素指尖在那“天窗穴”上不輕不重地撚了一下,瞧見他眼底那抹紅意在那兒翻湧不歇。那種生理上的受激極慢地在兩人之間洇開,靈素感覺到自個兒的耳根子像是被火燎着了,嗓子裏溢出一聲低微的、略顯粘稠的輕笑:
“這蜜水是甜的,你倒是會讨價還價。”
阿木沒接話,而是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扣住了靈素的一隻腳踝。
靈素受驚般地一顫,面上那層淡漠的僞裝瞬間裂了條縫。那種極其突兀的體溫落差——他掌心的灼熱與她足踝的冷玉相撞,激得她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由于身子發軟,靈素腳趾在錦襪裏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深,在那微光下張開如花瓣,又在瞬間緊繃成一種極其誘人的弧度。
她感覺到阿木的指腹在那綢襪的紋理上緩慢摩挲,每一下挪動都帶起一陣直蹿顱頂的酥麻。靈素隻覺小腹一陣陣地收縮,那種從骨縫裏爬出來的起飛感重得讓她幾乎站立不穩,隻能借着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才勉強沒跌入他懷裏。
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急促,胸前起伏得厲害。紗衣輕搖,領口不經意間散開了些許,雙梅嬌俏,隔着幾層薄綢,正随着她不穩的脈息微微顫動。
“……阿木,逾矩了。”
靈素開口,聲音軟糯得帶了勾子,原本想要責備,落入阿木耳裏,倒像極了某種無聲的縱容。
阿木低頭,鼻尖幾乎抵住她的腳尖,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子蘭花混合着藥草的冷香。
“……主人的藥,阿木吃一輩子都甘願。”
他呢喃着,手掌在那纖細的踝骨處流連不去。
……
“小姐,林統領的人回來了。”
柳疏影的聲音從後院傳來,伴随着木門開合的清脆響動。
阿木眼神一厲,殺氣瞬間歸位,那雙猩紅的瞳孔在那兒瞬息恢複了清明。他松開手,起身時順勢爲靈素拉了拉散落的鬥篷,動作利落得仿佛剛才那場耳鬓厮殺從未發生過。
靈素倉促地收回足尖,将其藏進層疊的裙擺之下。她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将那股子還沒褪盡的紅潮強壓下去,轉瞬已恢複了作爲“大周醫部總司”的孤高與冷靜。
“……帶進來。”
林風的一名部下風塵仆仆,單膝跪在堂中,手中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啓禀總司,京城太廟的‘雷管’已經埋好了。陳元道将顧安禁足在禦書房,每日以‘金絲燕窩’喂食。據暗哨傳回的消息,顧安的頭發……已經有一半變白了。”
靈素接過密信,指尖在那火漆上摩挲,眼神愈發幽深。
“金絲燕窩?陳元道這是在‘催熟’。顧衍留在那孩子體内的種子,需要大量的溫補之藥作爲引子。等白發全生,那孩子也就成了一味最上等的‘人藥’。”
柳疏影走過來,懷裏的玉嬰發出一陣暗啞的共鳴。她眉宇間多了一抹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深沉:“小姐,咱們若是再慢上三日,這京城裏的龍井,怕是要變成一池子死水了。”
靈素冷笑一聲,将密信湊到炭爐邊點燃。
“他不急,我更不急。陳元道想在這最後關頭試試這‘天命’的分量。阿木,收拾東西。”
她擡頭看向窗外。
在那不遠處的北方,京城的輪廓已經隐約可見,像是一尊正等待着最後清算的、腐朽的神像。
“既然他想開那口龍井,那我們就去太廟,親手把那井蓋兒給他掀了。”
馬車在那寂靜的晨曦中重新動了起來。
柳疏影坐在車内,手裏拿着一塊已經冷掉的桂花糕,慢慢地嚼着,眼神裏是一片決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