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靜止。
黑暗中,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而就在這片死寂裏,确實有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從他們來的方向傳來。
不是錯覺。
有人跟在後面。
裴珩的手按上了劍柄。
沈清辭卻擡手制止:“别動。在這裏動手,我們都會死。”
她太清楚這種環境了。
絕對的黑暗裏,任何一點光亮、一點聲響,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後果。
前世在墓穴中,多少盜墓者不是死于機關,而是死于同伴在黑暗中誤觸的陷阱。
“繼續走。”沈清辭說,“加快速度。”
三人再次前行,但這一次,步伐明顯加快。腳下的冰面開始出現坡度,他們正在向上走——這意味着出口快到了。
身後的腳步聲也随之加快。
沈清辭額頭的冷汗滑落。
她靈力透支了。
眉心的魂印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隻有用力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才能勉強維持那一絲靈覺。
“還有多遠?”白辛夷喘息着問。
“快了。”沈清辭話音剛落,腳下忽然一滑——
不是踏空,是冰面變成了一個陡坡。
“小心!”
裴珩的手幾乎在同時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卻穩如磐石,硬生生将她從滑落的邊緣拽了回來。
而就在這一瞬間——
身後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光芒映出一張臉——蒼白如紙,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在幽光中泛着病态的青灰色。
陸雪淵。
他果然還活着。
而且…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了這條黑暗之路。
陡坡的盡頭,是一個洞口。
有光從洞口透進來。
不是日光,是柔和卻刺骨的幽光。
三人沖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沈清辭,也倒抽了一口涼氣。
巨大的地下冰湖,望不到邊際。
湖水是液态的寒氣,清澈見底,湖底鋪滿了發光的冰晶。
而冰湖中央的小島上,那株冰樹和樹梢的千年冰魄。
“這就是…”白辛夷的聲音都在顫抖。
“千年冰魄。”沈清辭說着,目光卻警惕地轉向洞口。
陸雪淵也走了出來。
他站在洞口邊緣,整個人在冰魄幽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病态蒼白。那身白衣已經破敗不堪,沾滿了焦黑的痕迹和…暗紅色的血迹。
隻有他一個人。
他帶進去的那個護衛,不見了。
“陸公子,”沈清辭開口,聲音平靜,“你選的火焰之路,走完了?”
陸雪淵擡眼看她。那雙總是帶着病态慵懶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差一點…就走不完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片刻。
“你的護衛呢?”裴珩冷冷問。
陸雪淵笑了,笑容慘淡:“他?他替我…擋了一劫。”
白辛夷臉色發白:“你拿他當擋箭牌?”
“各取所需罷了。”陸雪淵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他是我陸家養的死士,從小就被灌輸‘爲主赴死是榮耀’。我隻是…成全他。”
沈清辭看着這個人。
他的面相依舊貴不可言,可那股死氣更加濃郁了。借來的陰壽正在飛速流逝,就像沙漏裏的沙,已經見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