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主胸口起伏,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終究沒敢像以前那樣直接嗆聲。
今時不同往日,廢後廢太子之後,她雖仍是公主,但地位已是大不如前,而昭陽公主母妃正盛,兄長又手握重兵,風頭正勁。
沈清辭對昭陽公主的突然解圍有些意外,朝她微微點頭緻意。
昭陽公主卻隻是挑了挑眉,目光饒有興緻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便轉向了場中,仿佛剛才隻是随手爲之。
“昭陽公主似乎變了許多,往常她也從不出宮的。”姜雪竹嚼着葡萄,意有所指。
林楚歌目光投向高台之外的獵場,聲音清淡淡的:“人總不能一成不變。”
皇帝終于起身,接過金漆牛角弓,宣布冬獵開始。
諸皇子與衆勳貴子弟轟然應諾,馬蹄聲頓時如雷鳴般響起,卷起煙塵,向林中奔去。
晉王一馬當先,玄甲黑袍仿佛融入陰影,弓弦響處必有獵物墜地,幹脆利落如戰場搏殺。
九皇子慕容雲緊随其後,少年意氣,箭術卻已見章法。
六皇子慕容軒不疾不徐,靛青身影在林間若隐若現,每箭皆中,卻總是獵不到。
“六哥,你這箭術還不如我呢。”七皇子慕容複哈哈一笑,箭矢亂飛,驚得侍從們手忙腳亂。
慕容軒有些無奈的笑着搖頭:“我本就不善騎射,還讓你看上笑話了,罷了罷了,看看三哥吧。”
三皇子慕容胤未策馬狂奔,隻騎一匹溫順白馬,緩辔而行。
墨藍衣袍在斑駁林影中沉靜如水。
但當他挽弓時,那種屬于天之驕子的銳氣便陡然迸發。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每一箭都帶着某種壓抑多年的氣性。
他專挑靈敏的灰狐、飛鳥下手,箭無虛發。
沈清辭看見她兄長沈廷皓跟在五皇子身側,神色緊繃。
沈廷皓如今在五皇子麾下任職,今日也是帶着任務來的——若能得五皇子青眼,侯府便能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站穩。
可沈廷皓箭術平平,此刻隻能勉強跟随。
她移開視線,望向獵場邊緣。
白辛夷背着藥箱,正與太醫院的同僚站在一處,目光不時掃過禦帳方向。
沈清辭指尖在袖中輕叩,一隻灰雀悄然落在她肩頭,又迅速飛走。
林楚歌執扇而立,煙霞色衣裙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幾位皇子府的嬷嬷若有若無地打量着她。
禦史大夫掌清議,林家獨女年歲已滿,且身子大好,是皇子們聯姻的上選。
林楚歌卻隻垂眸看着扇面上的青竹,神色恬淡。
姜雪竹挨着她,小聲道:“楚歌姐姐,我瞧六皇子方才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林楚歌輕笑,聲音柔得像羽毛:“六殿下看的是父親手中的監察名錄,不是我。”
正說着,忽聽遠處山林爆出一陣歡呼。
一匹快馬疾馳而出,馬背上侍衛高舉着一頭雄壯的梅花鹿——鹿頸上插着一支墨羽箭,箭尾刻着一個小小的“叁”字。
三皇子慕容胤的白馬随後緩步而出。
他手中長弓尚未收起,蒼白的臉上因運動泛起極淡的绯色,更襯得眉眼如畫。
他擡眸望了一眼禦帳方向,淺琉璃色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快的光。
“好!”皇帝朗笑起身,“胤兒今日拔得頭籌,當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