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遲淮的眸色怔了一下,但眼中卻沒有生出訝異之色,而是舒然笑着說道:“不愧是南淵…”
說出南淵二字的頃刻,遲淮便連忙改口微微颔首,面色帶有敬意道:“不對,現在該稱呼帝君才是。”
聽之,黎川微微搖了搖頭表示無妨,緩緩說道:“名字不過是個稱呼,我才應喚你一聲卿雲前輩才是。”
聽到卿雲前輩,刑則愣了一下。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也從未聽遲淮說起過。
遲淮忙不好意思的擺手道:“帝君不必在意那些過往之事,都過去了,如今我隻是一個小小的散仙。”
遲淮頓了頓,接着道:“既帝君也不拘泥這些小節,那我們不妨以朋友相稱。”
對于遲淮的提議,黎川并未有異議,緩緩點了下頭。
繼而看向遲淮道:“你帶人護送财物上山那晚,可是早已知曉踏入樹影之下會有何後果,所以才上前來與我搭話,目的便是爲了避開樹影。”
說完,比起剛才的不好意思,更多了一些無地自容之色,尴尬的笑了笑說道:“其實……我要是說我一開始沒打算參與這件事,你們可信?”
說着,遲淮收起了玩樂的态度,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鬼道,以及被鬼道護在身後的那節小小的,正在瑟瑟發抖的柳枝。
看着形體不全,幾近破碎的兩人,遲淮眼裏有些落寞和悲傷,坦白道:“隻因他們,我才決定來此。”
繼而,看向黎川說道:“不過,黎兄有一點說的沒錯,我确實知道踏入樹影之下會陷入幻境。”
遲緩頓了頓,眸色有些失神道:“行至其境,自見其心。”
聽及,黎川的眸子微微觸動了一下。
這是彩晴在身體消散前,來到自己身邊,說的最後一句話。
起初,他并不明白這句話何解。
直到有人行至樹影之下,被困于夢境之中,才忽得想起了彩晴的出現與消失,皆以暗影爲引,才得以現身。
所以,想接近殘魂,就必須親身進入由殘魂鈎織的暗影之中。
遲淮像是勾起了一段往事,神情有些走遠,緩緩道:“萬年前,我去過一次忘川河,親眼所見河中的萬千殘魂,在那裏我差點被河中遊蕩的萬千殘魂吞噬,不久,我逃離了那裏。”
聽之,刑則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敢想遲淮竟去過那裏。
殘魂是爲守心中執念,甯願不入輪回毅然投身忘川河,化爲一縷殘魂的幽魂。
因殘魂遊蕩于忘川河萬千年,魂體殘缺,忘卻了所有,隻記得自己的執念,其執念所凝聚的怨力也會更強。
仙神通天地之靈,踏入其中,通感之力更會他們輕而易舉的感知到殘魂的心執,強大的執念,會極大的耗損仙神的修爲和心性。
所以,即便是仙神也不願踏入忘川河中。
“執念令幽魂化爲一縷殘魂,而殘魂就如同執念的影子,如影随形。除非一朝執念化解,否則永生永世都會困在忘川河中。那時,我以爲是忘川河中怨氣太重,是自己修爲不濟。後來才覺,那不過是我安撫自己的借口。”
說着,遲淮的嘴角微揚,像是覺得是可笑的事情一般發出了一聲嗤笑,眼中帶有悲傷道:“真正吞噬我,讓我落荒而逃的并非是他們,而是我的卑劣和懦弱。”
遲淮轉而看向殘缺不全的鬼道,眼中有愧亦有歉疚道:“在那忘川河之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心執,卻沒有面對的勇氣,還卑劣的将那一切都推到殘魂的身上,明明他們并無加害我之意。”
怪不得踏入暗影,便會陷入幻境之中。
原來……
踏入暗影的瞬間,便如同身至忘川河。
“在長樂坊時你便攔我,你與他們到底是何關系?”
這次,刑則不再是質問的語氣,而是真的想知道。
他有太多想問、想知道的事情。想知道卿雲是怎麽一回事,想知道遲淮爲何會放棄他一直以來的準則,對這個鬼道如比上心。
問出此話的同時,刑則的目光不由得在黎川的身上落了一下。
同樣的問題,他也想問黎川。
遲淮輕沉了一口氣,緩緩吐字道:“是對手,是敵人,亦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