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當年的一景一物再度于眼前重現,遲淮的眼裏起了深深的觸動。
整個地方隻有他們三個人,再看不到他人,連呂明毅的低喃聲都聽不到了,耳邊隻有徐徐的微風刮過草木的簌簌聲。
看着當年的景象重現,柳間和鬼道亦被眼前的場景所觸動。
遲淮看向一旁魂體破缺的鬼道,眸色微微動搖。
能被玄九溟完美複現出來。
就說明。
這個地方,在鬼道的心中回憶了上千遍,甚至是上萬遍。
直到。
無有遺漏。
柳間一開始昂揚着葉片,好似無比新奇而又崇敬的觀望着眼前的景物,但沒過多久,便垂下了枝葉。
“對不起,這麽多年我還是這副模樣,毫無長進,還害了那麽多人。”
柳間滿是愧疚道,葉片越垂越低。
其實。
柳間原是可以化出人形的,但他的靈力全都被供養給了那棵本應枯死的柏樹,再加上在真元門的控制下,傷害了很多無辜之人。
殺孽過重,道心折損。
因而。
無法化出人形。
得知柳間的遭遇過的一切,遲淮也是十分痛惜,同時也自責不能幫他些什麽。
“誰說化出人形才算的,你乃天地之靈所生,天地之靈,可化萬物,萬物不據于一狀,一花一葉,沙礫塵土,皆是這世間最本真的樣貌。”
聽及。
柳間緩緩擡起了葉子看向遲淮,聲音中帶有期待,卻又隐有不自信道:“真的…嗎?”
不知是不是隻剩一縷殘魂的緣故,柳間對遲淮所言很容易便接受了,但自己做過的事情,又讓柳間沒有自信。
遲淮舒然一笑。
“自然是真的,你不信的話問問鬼…”
說到鬼時,遲淮突然頓住了,眸間帶有細微的慌亂,不想以鬼道二字稱呼他,繼而轉口道:“他可是最善識人心的,你問問他,我可有說謊。”
柳間緩慢而又僵硬的看向鬼道,心底忐忑不安。
看到柳間看向自己明顯期待的樣子,鬼道那僵硬到表現不出太多表情的臉,竟展現出了些許慌亂之态。
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遲淮,繼而當即僵硬的點了點頭。
爲了表明自己的肯定,還來回點了好幾遍頭。
有了鬼道的肯定,加上遲淮的言語開解,柳間内力的自信找回了一些,枯黃的葉片都顯得生機了許多。
在他們三人看不見的地方,黎川的胸口處閃爍起了微弱的光芒。
黎川将其拿了出來。
是寫有柳間的那份卷軸。
黎川将柳間的卷軸啓了開來,繼而卷軸自己漂浮置了空中,從邊緣處緩緩消散。
卷軸消散。
就表示柳間的心執已解。
看鬼道有些蠢呆呆、滑稽的模樣,遲淮沒忍住偷笑了出來,可在笑過之後,看到鬼道這副殘缺不全的樣子,内心深處隐隐作痛,便收起了笑容,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劍。
能與他們二人實現當年的約定,遲淮的心中是喜悅的,可想想這一路的曲折,卻讓人無比痛惜與難過。
他沒有跟他們一樣遭遇這種不公平的對待。
僅僅因爲……
他是人。
明明……
他們二人的靈性遠超自己許多,卻落得這般境地,而自己卻從未幫到他們什麽,什麽都做不了。
隻爲自己得以喘息,爲了那一點點的心安,固守自己内心中的一隅之地。
内心中的巨大愧疚感,使得遲淮不再敢看向他們二人,垂下了視線。
他所做的,以及所承受的痛苦。
遠不及他們的分毫。
一時間。
萬千複雜的情緒,交織在遲淮的臉上。
有自責、有痛惜、有愧疚,亦有迷茫和無措,還有難以言明的悲涼。
“長…樂坊,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