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懷和雲仞,他們二人在哪?”
問出這句話,黎川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玄溟在怔了一下後,随即一拳垂在了用以固定鐵鏈的木樁上,木樁不堪重負,當即碎裂開來,身後的牆壁,亦出現了裂紋。
若不是玄溟有意克制了力度,這面牆此刻便已經坍塌了。
玄溟隐忍着怒火,嗤笑了一聲道:“你現在自身都難保,居然還想着他們兩個,他們兩個對你還真是重要啊。”
黎川有想過不去問,可畢竟是出現在預知夢中的場景,若不問出來,心中便總有一絲心神不安。
當年應懷和雲仞亦在他的帶領下,一舉将霧隐山中的所有已死之人殺光。
雖是受九天玄珠影響壽元已盡之人,可對于玄溟而言,是他無比珍視的家人,若玄溟對他有恨,亦可能不會放過雲仞和應懷。
“當年之事,額-!”
黎川剛想出聲說些什麽,便被玄溟大力按住一邊的肩膀壓在了牆上,身後的本就岌岌可危的土牆,裂紋再度擴大,掉下了不少碎塊。
“别跟我提當年的事情,更别再我面前提他們兩個。不然,我真的會去殺了他們。”
“謝謝。”
“呵,你跟我說謝謝?是覺得我不會動他們。你放心,等算完了你跟我之間的賬,我自然會去找他們清算。”
“讓他們下殺手的人是我。”
“黎川,我不想跟你讨論這個!”他咬牙,一字一頓再度複述道:“我問的是,你覺得你爲何會被關在此處。”
說着,玄溟的抓在黎川肩膀處的手緩緩收緊,肩膀處猛然間傳來的劇痛,黎川唇齒間洩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吟聲,之後便一直強忍着,本就蒼白的臉色愈加蒼白。
就在黎川快要難以忍受之時,玄溟放開了黎川的肩膀,沒有了力量支撐,黎川的身體無力的向下滑去,雙手抵在地上勉強支撐着,身子難以自控的顫抖着。
頭頂上方随之傳來一聲輕笑聲,睥睨中帶有一絲玩味和戲谑,悠悠道:“沒關系,反正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你可以慢慢留在這裏想。”
說罷,玄溟站起身來便準備離去。
黎川強忍着身上的冷意和疼痛,用盡全力将自己支撐起來,讓自己顯得沒那麽狼狽,淡淡道:“因爲你恨我。”
在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玄溟頓時止住了步伐。
沉默了許久,他笑了一聲,笑聲有些凄涼。
墓地他轉過身,憤怒道:“沒錯!我就是恨你,若不是你,天界那群自诩正道、目中無人的廢物,便不會找到我的藏身之所。要不是你不肯放過我,那些真心待我之人也不會因我而死!”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話來 :“黎川,你說我,不該恨你嗎?”
聽及,黎川支撐在地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掌心下的枯草被攥緊了手心裏,沒被攥緊手心的枯草從骨節分明的指縫中露出,骨節處攥的泛白,勾勒出骨節的形狀。
分明雙目已盲,但在聽到這些話時,平日裏總是淡漠、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寫滿了自責與愧疚,顫動不已。
不久,整個地牢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靜,隻能聽到自己的帶着細顫的呼吸聲。
不知道保持着相同的姿勢過了多久,黎川才恍的想起來自己的還能動,手輕輕動了一下,手腕上的鐵鏈摩擦着地上的枯草,伴随着叮鈴聲發出沙沙的聲響。
又過了許久,黎川才扶着牆壁緩慢的站了起來。
用以固定鐵鏈的木架被擊碎,因而黎川可以在這間不大的地牢中行走。
手指輕輕摩挲着牆壁,摸到一處時,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指腹能明顯感受到一道裂縫,是方才玄溟因憤怒錘擊牆面而留下的。
摸着這道裂痕,仿佛這刻痕并非是在牆上,而是生長于他的心間,内心泛起一陣揪痛和酸澀。
鬼使神差的,黎川手抵在牆上,沿着牆上裂縫的走向抵着牆緩慢挪步。
在走到裂縫的最後一處時,黎川再難以支撐,體力不支的向地上栽倒而去。
不過。
沒想像他預料的那般倒在地上,而是跌入了一個堅實而又溫暖的懷抱之中。
黎川心中一驚。
玄溟居然沒走。
随之一種莫名的羞恥感席卷了黎川的身心,玄溟竟就一直在一旁看着。
黎川薄唇緊抿,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向前推去,可無奈玄溟卻将自己的腰箍的很緊,任憑自己掙紮,亦無法逃脫。
見黎川如此頑固,玄溟松開了黎川,沒有了支撐之力,黎川當即癱坐到了地上。
感受到玄溟蹲了下來,黎川也不知道何來的力氣,逃也似的身子一直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抵到堅硬而又冰冷的牆壁時才停了下來。
聽到幹草被踩動的聲響,黎川隻想躲藏起來,可卻無處可藏,隻能聽着幹草響動的聲響逐漸朝自己靠近。
玄溟覺得可笑道:“這地方就這麽點大,你現在又靈力盡失,你覺得自己能逃到哪裏去,做這些無用之功,難道是存有我會放過你的僥幸心?”
伴随着一聲輕笑,玄溟在黎川的面前蹲了下來,聲音帶有一絲玩味道:“你什麽時候也變得如此天真了,黎川。”
“别…别再……”
“别再什麽,别再靠近你嗎?”
“……”
玄溟笑了笑,離黎川更近了一分,近乎同情又不容辯駁的語氣道:“我偏不如你的意,更不會放過你。”
聽及,黎川好像失去了掙紮的力氣,手無力的垂落到地上,低垂着眸子,艱難的發出聲音道:“你…既然……這麽恨我,爲何…不殺了我……”
玄溟也好似被這問題穩住了,沉凝了一瞬。
随即他才好像聽到了什麽好聽的笑話一般,笑着說道:“殺了你?”
“哈哈哈哈哈……”
玄溟笑了好一會兒,聲音中卻沒有帶着一絲暖意,再笑聲停下來的時候,空氣更是降到了冰點。
緊接着,玄溟蓦然間扼住了黎川的脖子,指間用力,将黎川緊按在牆上。
黎川垂在身子兩側的手微微動了動,卻也隻是動了一下,任由玄溟不斷地收緊手掌。
就在意識即将抽離的時候,玄溟把手松了開來。
失而複得的空氣,即便混雜着惡臭的氣味,在此刻也顯得彌足珍貴。
黎川急促的呼吸着,原本慘白的臉色也因爲無法呼吸而顯得有些紅潤之色。
随着急促的呼吸,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着。
黎川的呼吸還未調整過來,下巴就被大力鉗制住了,臉被強迫擡起擺動到了一個對方覺得合适的位置。
而黎川唯一能做的反抗。
也隻有像預知夢裏那般,無力的閉上無法視物的雙眼,身心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沉痛。
玄溟的手指摩挲着黎川被掐紅的下巴,笑着說道:“殺了你多沒意思,我受過的那些痛苦和折磨,我都會一一回報給你。”
“你想死,我偏不成全你,我會讓你的餘生都遭人唾棄,就像現在這樣苟延殘喘的活着,後悔你所做的所有事。”
“……”
黎川明明清楚的記得三次預知夢中發生的事情,卻還是沒有選擇避開,而是問出了跟在預知夢中相同的話,哪怕明知會觸怒玄溟。
大抵真的是他太固執吧。
但真的從玄溟口中聽到這些話,跟預知夢中一模一樣的話,就好像玄溟的手不是掐在自己的下巴上,而是掐在自己的心上,痛的快要窒息。
耳邊響起了在玄九溟在長樂坊時跟自己說過的話。
“我喜歡黎川哥哥,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想要跟哥哥兩個人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不管發生何事,我都絕對不會離開哥哥,也絕不會讓哥哥傷心,更不會做傷害哥哥的事情。永遠不會,絕對不會!”
縱使知道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不該有所期盼和奢求。
可爲什麽還會如此難過。
“怎麽不說話了?”玄溟加重手上的力度,冷聲說道:“我不殺你,你該謝謝我才是。剛才你可是爲了那兩個小子,跟我說謝謝。”
黎川緊閉着雙眸,眼睫微顫着,緊抿的雙唇許久,才顫抖着開啓雙唇道:“謝…謝……”
聽到黎川說謝謝,玄溟不僅沒有開心,反而更加的憤怒,站起身拂袖憤然離去。
在玄溟走了以後,黎川将身子蜷縮了起來,冷意襲滿了身心。
是啊。
一切本該如此。
如此。
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