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将靈藥融進自己的靈力當中,通過替黎川輸送靈力來爲黎川療傷。聽黎川這麽說,安璟的眸子驟然收緊,瞳仁震顫不已,爲黎川輸送的靈力都差點不穩。
黎川明明雙目失明,可那平靜無波地望向自己的雙眸,卻好似能輕易地洞悉自己的内心。
“對不起帝君。”
黎川微微搖了搖頭,表示無事,緊接着說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爲七百年前的事自責,所有的一切皆因我一己之私而起,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怎麽會!即便不是帝君,隻要九天玄珠存世一日,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惜一切代價引九天玄珠現世,依舊會傷害諸多無辜之人,他們都是因我而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樣子。而我卻還活着。是我錯了,是我不該妄圖代執天道。”
安璟無措的看向黎川,眼中帶有迷茫,求解道:“帝君難道不是因爲我自以爲是、擅作主張,緻使九天玄珠提前現世引發禍亂,才在我飛升成仙之際,不願面見于我的嗎?”
“抱歉。”黎川緩緩阖了一下眼皮,緩緩道:“我并非不想見你,天魔大戰之前,天界之中,見過我長相的人本就并無多少。此舉并非在你,而于我自己的心結。”
黎川剛坐上天帝之位時,還未曾遮掩自己的額間的疤痕,他不想被人知道他的過去,便索性誰也不見,有需要傳達的便交由應懷和雲仞去做。
久而久之。
哪怕隐去了額頭上的疤痕,也已習慣了躲在幕簾後面不見人。
安璟此前一直以爲黎川是怪自己擅作主張,才不待見自己,想不到竟是如此。
“你可知七情爲何在他卸任之時,向閻王舉薦了你?”
安璟心中的餘波還未平,又被黎川的這一問在心中激起了莫大的漣漪,這一點,他也想知道。
“……爲何?”
黎川強撐着精神道:“你守在結界外的事情,七情其實一直都知曉。”
“什…!”
“他被困在人界的三百六十五年,亦是你困于人界的三百六十五年。我想……七情之所向閻王舉薦你,是不想你一直困在過去,有一個新的開始。”
聽着黎川的話,安璟的眸色動搖不已,他以爲七情一直都不知道。
“若沒有你在旁相護,即便七情身被縛仙石所困,憑地府之力,也不可能在人界尋不到他半點蹤迹。雖然你不知七情是地府之人,但你卻了解七情所想,知曉他不願被人打擾。”
黎川稍緩了一下,接着道:“而且,若不是你将七情在人界之事告知日夜遊神兩位神官,依七情的性子定然不會主動說出,他和江陸英想必不會再有相見之日,我想他心中一定是感謝你的,所以不希望你被過去的事情所牽絆。”
黎川由心安撫道:“你已經将自己困得夠久了,是時候該放下了。”
“可是我始終做了無法挽回之事,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仙神。”
黎川笑了笑道:“你能這麽想,不正說明你已回歸了本心嗎。不管你是因愧疚而想彌補,還是想做出改變,隻要本心不移,值得與否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聽及,安璟的眼眸爲之觸動着,心中的執念亦有所化解。
“多謝帝君開解,我明白了。”安璟眼中帶有感激,可眼中仍含有擔憂,有些激動道:“帝君你如此爲我們考慮,那你可有爲自己想過,我恨我自己沒能護住七情他們,害了很多無辜的人,如今我更不能看着帝君你…”
“安璟,謝謝你幫我療傷,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說完,黎川便緩緩阖上了雙眸。
安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将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又爲黎川渡了一會兒法力後,神情帶有擔憂和凝重道:“熱症現已壓下,那…帝君你好好休息,我先離開了。”
黎川淺淺輕“嗯”了一聲。
安璟快要走出門房時頓住了步伐,在猶豫了好一會兒後,緩緩開口道:“帝君,我可向你再求解一事?”
黎川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輕聲道:“何事?”
安璟撫上自己腰間的暖水包道:“七情和江陸英都已離開,我亦未曾向其中灌過熱水,爲何這暖水包仍散發着淡淡的餘溫。”
黎川輕沉了一口氣,眼中帶有細微搖曳,緩緩道:“你隻需守好它,待時機到的那天,自會知曉。”
“我知道了,多謝帝君。”
安璟向黎川拱手做禮,随即心緒繁雜的離開了屋子。
從屋中出來,便瞧見玄溟背對着屋子,坐在遠處的石頭上,一隻手撐在石頭上,另一隻手緊握成拳搭在腿上。
看到的瞬間,安璟滿是煩憂的眼眸刹那間湧起一抹憤怒之色。他本想徑直離去,但略作思索後,還是走到了玄溟身旁。
确認此前玄溟立下的結界尚在後,聲音冷冽道:“我不管帝君跟你做了怎樣的約定,你若還想讓帝君多活些時日,就把帝君手腕上的縛仙石取下來。”
聞言。
玄溟的眼中掀起一道震蕩,但很快他便将情緒隐下,嗤笑了一聲,不以爲意道:“我爲什麽要那麽做,我若是想那麽做,還找你來幹什麽。”
“你…!”
“況且,那日不是你說的,隻要行道侶合修之道,便能暫且護住他的神元嗎?”
“是我說得沒錯,可縛仙石對帝君身體造成的損傷太大了。帝君雖是以武修入道,可他畢竟是以人身成神,身縛縛仙石的他如今與凡人無異,神元又已損毀,怎能承受得住你如此無節制的索取。”
“說完了?”
“你…!”
安璟說了這麽多,便是希望玄溟能聽的進去,可是他卻隻輕飄飄的說了這幾個字。
安璟強忍着怒火說道:“玄溟,我本以爲是我誤會了你,但現在看來,你當真無可救藥。若不是帝君在仙魔大戰那日在衆仙神面前力保下你,你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聽及,玄溟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嗤笑了一聲,随即眸色降到了冰點,不悅道:“我跟他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管,滾開。”
與玄溟再無話可講,安璟握緊了雙拳準備離去,但剛邁出了一步便停了下來。
他努力調整了一下情緒,從袖口中拿出了一物放到了石頭上,囑咐道:“這個藥膏,有助于消腫止痛,記得早晚一次塗抹至傷處。”
“幾日能好?”
聽聞此言,安璟瞪大了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如今帝君的身子已然糟糕到這般地步,他竟還惦記着這種龌龊之事。安璟強忍着怒火,才沒有對玄溟發火,心中不齒道:“至少也需三日,你切莫胡來。”
安璟言盡于此,一臉憤然的拂袖離去。
待安璟離去後,玄溟的眸子暗淡了下來,眸間湧動着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看了那瓶藥膏一眼,随即将搭在腿上的拳頭張了開來,手心中攥着的,是黎川拿不穩掉到地上的那塊糕點。
黎川勉強吃了幾小口,實際上并沒有吃進去多少,咬過的位置隻凹下去小小一塊。
糕點被摔分成了好幾小塊,邊緣處還帶着凹陷,在玄溟的掌間勉強拼湊成了完整的一塊,糕點上的裂痕清晰可見。
如同剛才輕嗅黎川指尖那般,他把糕點湊到鼻前輕輕聞了聞,眼中的情緒愈發複雜、沉郁,隐隐還帶着一絲迷茫和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