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牢房的途中,安璟的心始終無法平靜,胸口中還燃着一股怒火,憤懑難平。
‘與你無關’。
他現在跟七百年前的自己究竟有何區别,曾經七情和江陸英也曾經對他說過這四個字。
好一句‘與你無關’。
這四個字如同利刃一般狠軋着安璟的心。
明明并非與他無關不是嗎?
如果不是自己當年非要尋找到九天玄珠,把江陸英煉化成魔身,七情便不會被縛仙石所困而回不到地府。
說不定,能從必死之局中尋到活下來的可能,他們二人會有更好的結局,不會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縱使将一切都推給‘因果’二字,也難以抵消他在這其中所犯下的錯誤。
錯了就是錯了,與因果無關。
可偏偏他就這麽被一句‘與你無關’剔除在外,明明他做了錯事,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每每想到這一點他就會被自己心中的罪惡、愧疚感給淹沒。
他愧對師門對他的養育和教誨。
他本以爲玄溟會有所不同,因爲他隻是将天界衆仙神關了起來,并沒有真正做出傷害他們的事情。
天魔大戰那日,他也隻是想要揭露黎川的所行之事,并未殘殺天界仙神。
而且。
就在剛才,是玄溟本人一臉急色的來到的地牢,帶走了自己。
如此,他想黎川在玄溟心中一定有着不一樣的地位,并非如他所展現出來的這般不在意,隻是他自己還無從察覺。
所以他有想過此次地府殘魂出逃一事,可能與玄溟無關,也許是黎川和玄溟有他們的計劃,隻是不便說出來。
可就黎川現在身體情況來看,他沒辦法也不敢去賭一個這樣的可能性。
再這樣下去,黎川一定會死。
沒了天帝坐鎮三界,到時,三界一定會再度大亂。
他又沒法離開無界山。
即便離得開,找到不知所蹤的刑則,但以玄溟的實力,如今三界之内沒有人是他的對手,硬戰隻會白白送命。
這麽想着,安璟的眸色幽深下來,心中焦躁不已。
現在到底還有什麽辦法能破局。
若黎川身死,一切就都晚了,三界必将大亂。
或者有什麽辦法能暫且護住黎川的性命。
想到這,安璟忽然眸子一緊,顯然想起了什麽,随即快步回到了牢房。
見安璟從外面回來,牢房裏的一衆仙神無一例外皆目露在意之色,待安璟回到他們的那一牢房,葉辛走上前面露擔憂之色道:“玄溟叫你去幹嘛?”
剛才玄溟本人一臉沉郁的來到結界之地要安璟跟他走,所有人都看到了。
安璟搖了搖頭神色不太好道:“天界的那位仙友,如今神元越發不穩固,他命我過去看看。”
木明冷哼了一聲道:“我就不信他有這般好心,會管我們的死活,說不準,你跟他是一夥的。”
慕晟冷面道:“木明,不可胡言!那日安璟從外面回來受了傷,大家都親眼所見。”
“我胡言?那我問問大家,以玄溟對天界的厭惡,這種事,他可能會親自來到這關押之地嗎。再說,你們怎麽知道那日受傷不是在唱戲。”
葉辛也不忍道:“木明,你這話真的過分了!”
葉辛還想說些什麽,安璟拉住了葉辛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在此事上再起争執,見安璟如此,葉辛和慕晟也便不再說什麽。
三人到一旁坐下。
坐下時,安璟于暗角在葉辛與慕晟的掌心寫了個‘扇’字,寫下的同時,兩人便迅速反應了過來,安璟這次出去,或與黎川有關,且情況不妙。但,而二人都不約而同的對着安璟露出了不太好的神色,微微搖了搖頭。
怎麽會?!
安璟盡可能讓面色保持平靜,可實際内心深處焦躁不已。
安璟原以爲,黎川的護身法器必定在他們二人其中一人身上,可他們的身上都沒有黎川的折扇。
若有護身法器在身,法器有靈,定會在黎川生命垂危之際出來救主,暫保黎川性命無虞。
這下可如何是好。
難道真的别無他法了嗎。
不行。
他已經看着七情和江陸英死去而無能爲力,他不能再眼睜睜的看着帝君也走向一樣的結局,緻使三界再度遭亂。
這麽想着,安璟的眸色越加的沉郁,當中透露出一抹決色。
………
待安璟走了之後,玄溟就那樣拿着那塊碎掉的糕點,一直坐到太陽快要落下山,才将手中的糕點一口放到了嘴中吃掉,拿起旁邊那瓶藥膏進了屋子,卻發現黎川并沒有睡去,但雙眼間已可見疲憊之态。
玄溟捏緊了手中的瓶子,走到了床邊,摸了摸黎川的額頭,熱症已然降了下去,掌間帶有些涼意。
玄溟收回了手,将黎川的身子在被中翻轉過去,感受到黎川的身子有所僵硬,他冷聲道:“别動。”
說完,他用指尖從安璟給藥瓶中取出了藥膏,繼而把手探入被中,掀開衣服的下擺,将藥一寸寸的塗抹在黎川的傷處。
整個過程黎川雖沒有吭聲,也沒有反抗的意思,但身子卻一直輕顫着,身子也很僵硬,像在害怕着什麽。
待上好藥後,玄溟把藥瓶放到一旁,将黎川的身體翻轉回來,又蓋好了被子後,他沉郁着雙眸,輕笑了一聲道:“你大可放心,我對病人的身子不感興趣。”
說罷,便起身準備離開屋子。
玄溟剛轉過身的瞬間,黎川從被子中伸出手抓住了玄溟的衣角,輕聲挽留道:“别走……”
黎川抓住玄溟的力氣并不大,隻要輕輕一動便可掙脫出來,可玄溟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再沒有挪動半分。
不同于黎川那帶着些許涼意的額頭,即便黎川僅僅是攥着自己的衣角,并未碰到自己的手,也能感受到從他手上散發出來的寒意。
玄溟的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輕笑了一聲,故作戲谑道:“你讓我留下來,難道就不怕我對你做些什麽。”
但黎川嘴角卻揚起了一抹清淡的笑,聲音虛弱,但卻很是堅定又透着溫柔道:“不怕,你…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