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玄溟的瞳眸猛然收縮了一下。
從不輕易展露軟弱的人,能說出這種話,黎川的神智顯然并不清醒,亦或者他是冷極了,連在身邊的人是誰都無所謂了。
玄溟最終還是留了下來,脫去鞋襪外衣,掀起被子的一側躺了進去。
還未躺穩,黎川便像一隻剛出生畏寒的小獸一般紮進了他的懷中,玄溟的身子一僵,但并未将黎川推開,任由黎川靠在自己的懷中取暖。
過了一會兒,黎川似是好受了些,因太冷擰緊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在玄溟的懷中淺淺、勻稱的呼吸着。
玄溟并沒有睡意,就這樣單純的抱着,竟也讓他發現了一絲好玩之處。
隻要他微微一動或是向後撤一下,哪怕微毫的舉動,黎川便會本能的朝自己靠過來。
“唔呃……!”
次數多了,黎川似乎察覺到自己正被對方取樂,發出一聲不滿的淺哼聲,但還是會朝着自己靠過來。
生怕自己再動一般,手圈上了玄溟的後背。
要是黎川知道自己神志不清時做出這樣的舉動,等清醒了估計得漲的臉頰通紅,一臉羞憤難當的模樣。
玄溟笑了笑,還是動了,但這次卻不是向後而是抱緊了黎川,臉湊到了黎川的脖頸處,輕嗅着黎川身上的清香,眸中泛起一絲複雜且帶着迷茫的搖曳之色。
從之前他就很喜歡黎川身上的味道。
如同潔白凜冽的雪透着一縷清甜,宛如能止渴般能撫平他心中的煩躁與不安。
可如今抱着黎川,兩人緊貼在一起,心反而愈加的不安了。
“黎川,現在你可後悔了?”
“沒有。”
玄溟一個人自言自語,沒想過會得到黎川的回應。聽及,他的眸中劃過一抹悸動之色,随即猛地擡起頭看向黎川。
黎川并沒有睜開眼睛。
脖頸間的溫度驟然撤去,黎川的身子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玄溟輕笑了一聲,想着他是跟黎川一樣意識不清醒了嗎,居然因爲他的一句夢呓聲而認真了起來。
就在玄溟這麽想時,黎川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道縫,輕聲道:“無論是萬年前,還是現在,我從未後悔過與你相識。”
聽及。
玄溟微微一怔,眼中浮現出驚詫之色,随即眸色暗下來道:“說謊。”
聞言,黎川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淺笑道:“魔不是最能看透人心中所想嗎,我是不是說謊,你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黎川的話在玄溟的心中翻起了巨浪,眼中掀起莫大的動搖,難以相信的目光看着黎川。
難不成連他也睡着了,現在是在夢中?
魔是能透過人的眼睛,輕易看穿人心中所想與執念。
恐懼的、開心的、不舍的亦或是憤怒和仇恨,皆逃不過他們的凝視。哪怕僅有一絲的動搖,也能被他們捕捉到。
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對着黎川施展出來。
就在玄溟懷疑自己是否也在夢中時,黎川微啓的雙眸又睜大幾分,微垂的眸子蓋住了眼中的動搖,輕語道:“我唯一後悔的,是當年在你身負重傷之時,沒有陪在你身邊。”
說着,哪怕黎川的眼前一片黑暗,他還是努力看向玄溟,迷蒙伴有動搖的雙眸之中帶有一抹認真道:“若我當年沒有離開,我們是不是就會成爲朋友,去到你所說的那個美好之地,我們就在那,再也不出來。那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黎川的話,一句比一句在玄溟的心間翻起驚濤駭浪,看着黎川迷蒙又渴求解答的雙眸,玄溟的眼中滿是驚訝之色,不知該如何作答,心中湧動起異樣的情緒,心跳也随之加快,帶有陣陣悶痛。
不久前他曾見過黎川在真元門喝醉酒的模樣。
他曾想着,找個機會從山下打些酒來,逼着黎川喝下去,想再看一次黎川喝醉酒的樣子,那眼中少了淡漠,被溫柔所浸染,人也坦率了許多。
可看着黎川神志不清、柔軟順從,宛如醉酒一般的模樣,心中竟也未覺得十分暢快。
他對視着黎川的眸子,手輕撫上黎川的唇瓣,低沉着聲音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嗯。”
玄溟輕笑了一聲道,這帶有悲涼的笑聲,不知道是在笑黎川還是在笑自己,無可奈何道:“可惜,我們都回不到過去,注定要這樣糾纏在一起,從一開始,我們就無法成爲朋友。”
仿若早就知道玄溟會這般回答,黎川帶有些釋然,嘴角勾着淺笑,輕聲應道:“是啊……從一開始…我們就注定成不了朋友…呃—!”
話落。
黎川的身子突然弓起,身子顫抖不止,體溫突然下降,強烈的寒意令他說不出話來,額間布滿了緊密的細汗,打濕了鬓角的碎發。
“這個庸醫!”
玄溟緊咬着牙關,恨恨說道,随即便要翻身下床。
就在玄溟剛有動作的瞬間,黎川收緊了環着玄溟的臂膀,聲音顫抖着挽留道:“别……走…”
可環緊的一瞬間,黎川又蓦地想到什麽一般松了力氣,把環在玄溟背上的手顫抖着拿了開來。
見此,玄溟的眸子蓦地一沉,不顧黎川的掙紮,将黎川再度緊抱在了懷中,強硬又帶有安撫之意道:“别動,我不走。”
這五個字就像觸發了什麽指令一般,像是怕玄溟會離開,黎川當真不動了,隻有身子難以忍受刺骨的冷意而止不住的顫動,雙手無意識的抓緊了玄溟的衣衫。
玄溟抱緊了黎川,将身上的溫度盡可能的都傳遞給黎川,并用靈力幫黎川穩定下來。
看着黎川蒼白的臉色,玄溟的心中也跟着動搖,甚至有些慌了神。
又或者。
在被黎川帶回天界那時起,就早已動搖了。
他本以爲他隻要看到黎川在自己的面前承認錯誤,看到他痛苦的模樣,心中便會無比暢快。
可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那樣的。
直到黎川緊繃顫抖的身子逐漸放松下來,玄溟緊着的眉心也沒有舒緩開來,反而更加的凝重,眼中的迷茫與掙紮愈甚。
他再次緊緊環抱住黎川,将臉埋進黎川的脖頸,輕聲自言自語呢喃道:“黎川,我究竟該不該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