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令黎川的感知都變得遲緩下來,哪怕睜開眼睛這件事,對他而言都十分的困難,意識也逐漸飄遠,像霧一般缥缈。
待意識逐漸回籠的時候,隐約能感受到一股徐徐的暖意,源源不斷的從自己的胸口貫入自己的全身。
黎川猛然間睜開了眼睛,目視着大大片的黑暗,眼中滿是心疼之色。
“……你…不必對我如此。”
黎川能清晰的感受到玄溟的靈力正在一寸寸的渡進自己的胸口,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顫抖的。
玄溟輕笑了一聲,聲音夾有些疲憊,打趣道:“帝君莫不是忘了,昨晚不讓我走的人是你。”
看到黎川眸中掀起一抹顫動,身體也有所僵硬,玄溟将掌間的靈力收了起來,轉而抱緊了黎川,頭埋至黎川的頸間,疲倦的聲音夾有不容置喙道:“别亂動,陪我睡一會兒。”
黎川亦不知玄溟是真打算睡,還是在哄自己。他聽着玄溟那呼吸聲漸趨輕柔且均勻,不覺間,也緩緩睡了過去。
等到黎川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用手摸了摸玄溟躺過的位置,指尖傳來涼意的瞬間,黎川的眸子也升起一抹淺淺的失落之色。
“醒了。”
玄溟有些發緊的聲音蓦地傳來,眸中劃過一抹驚色的同時,心也跟着驚了一下,如鼓點般在胸口中緊密的跳動起來,臉頰處也有些發燙。
同時聽到玄溟的聲音不像昨晚那般虛弱,心也稍稍安心下來。
玄溟慢步走了過來,在床邊站了有一會兒後,清了下嗓子道:“今日外面天色還不錯,陪我下山走走。”玄溟看向黎川略有些呆滞的眸子,側開視線道:“你若是不想去,那便随你。”
聞言。
黎川呆滞的眸子浮現出些許神采,坐起身,聲音帶有些剛醒不久的沙啞:“好。”
玄溟微微一怔,那強硬的聲音裏隐隐透着一絲欣喜,他略微磕絆道:“老實待着,别亂動,我幫你穿衣服。”
“好。”
從澈溪山一行歸來,炎炎夏日已然褪去,到了初秋時分,空氣中帶有清爽的涼意。
康樂鎮的人一覺醒來都忘了那晚事情,恰趕上集市,街道上來往着密切的行人,周圍充斥着人的叫賣和歡聲笑語,很是熱鬧。
小孩子在街頭巷尾間追逐打鬧着,一個小孩迎面撞到了黎川的懷中,一屁股栽倒了地上。
“沒事吧。”
黎川蹲下身子來,用自己未戴縛仙石的那隻手摸到小孩子的手臂,将小孩扶起來。
小孩看清黎川的長相愣了一下,不覺有些看呆了,在看到黎川的眼睛似是看不見時,他伸出手在黎川的眼前晃了晃,紅着臉神情有些可惜道:“謝謝哥哥,我沒事。”
說罷。
那個小孩便跑去跟自己的朋友彙合了,跟朋友交談道:“這個紅衣哥哥好好看,可惜眼睛看不見。”
然後不知道怎得突然噤了聲,接着說了句“哥哥,對不起!”,便跟朋友快步跑開了。
黎川淺淺一笑,随即被一陣大力拉了起來,耳畔傳來玄溟略有不滿的聲音:“人這麽多,别離我太遠。”
雖是這樣說的,但玄溟卻沒再放開黎川的手腕,轉而握住了黎川有些發涼的手,寬大的衣袍剛好能夠遮擋幾分。
在外人看來,兩人隻是并排走着而已。
那群打鬧的小孩,看了看兩人離去的背影,夥伴們之間小聲交談道:“紅衣哥哥人好看又溫柔,就是那個穿黑衣服的哥哥兇了點,剛才吓死我了。”
對此,其他的小孩都表示很是贊同。
“那個紅衣哥哥看不見,這街上人又多,應該是擔心他再被人撞到吧。”
說話的小孩,趴在牆角往外瞅,對着夥伴擺手道:“你們看,那個黑衣哥哥正牽着紅衣哥哥呢。”
其他的小孩,應聲跑過來一塊趴牆角,由衷開心道:“是诶,這樣那個哥哥就不會再被人撞到了。”
道路原本是很擁擠的,但玄溟周身散發出來的不爽氣場,讓身旁的百姓都不自覺的離遠了些。
有向他們二人投來打量目光的,或是在看黎川長相的,都被玄溟給瞪了回去,整個人看上去怨念極深的樣子。
走到某一處,玄溟的步伐突然加快,黎川因爲看不見腳步踉跄了一下,玄溟察覺到了,随即将步伐又慢了下來。
“這靈心仙子,許願是真的靈啊,我這幾日不光生意好了,人也神清氣爽了不少,趕明我得再去拜拜。”
周圍攤販的交談聲,令黎川駐了足。
攤販以爲黎川是看上了他們攤上的東西,立馬熱情招呼道:“公子,可是要看看我的面具,我這都是純手工雕刻的桃木面具,以礦石爲顔料繪制而成,樣式特别多,既實用又辟邪。”
“你剛才說,靈心仙子?”
自那晚彩晴執消殘魂散去後,關于靈心廟的一切都已抹去世人應當已經忘了才是,如今再聽到靈心仙子不免有些意外。
攤販沒瞧出黎川的眼睛有問題,熱情的說道:“是啊,公子您是外地人吧。”
“嗯。”
攤販長“嗯”了一聲道,“那您可有聽說過我們這海外的那座山?”
“可是霧隐山?”
“沒錯,就是霧隐山,那個山啊在我們這有個傳說,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名爲仙都山。聽聞,隻要上了那座山,就能實現人心中所願,哪怕人快要死了,也能瞬間病痛全消。”
蓦地,黎川被玄溟握着的手感到一陣發緊。
想來玄溟應該不想再聽到萬年前的事情,正想着跟玄溟開口離開,玄溟卻輕笑了一聲,帶有好奇道:“哦?竟有這麽神奇的山?”
“就是這麽神奇。”
“可這跟你說的靈什麽仙子有什麽關系?”
攤販糾正道:“靈心仙子。這靈心仙子是跟這仙都山沒有關系,但也還是有那麽點關系的,因爲這靈心仙子的廟,就建在那仙都廟的舊地上。聽說是鎮上有個人,夢中得見那仙子一面,一人出錢整修了那廟。雖不算富麗堂皇,隻是簡單修整了一下,神像也不過手臂長的木雕,但是靈驗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