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強行介入黎川的夢境後,看到的便是到處斷井殘垣、屍身血海。
在這座被白雪覆蓋的小城,屍體随處可見,鮮血融化了周圍的積雪,彙聚成一片片血泊。
血泊中有幾具殘破到尚可辨認的屍身,滿是血迹驚恐、猙獰的面部,其額間可見月亮的紋飾。
他記得。
初見黎川時,黎川的額間就有一道月亮的疤痕,不過萬年後再見時,黎川刻意隐去了額間的疤痕。
他們身上的衣衫,也跟第一次見到黎川時相近。
除去能勉強辨認衣服和額紋的人外,還有很多死狀各異的人,皆面容掙紮、扭曲,空洞的眼中滿是絕望。
“黎川——!”
玄溟喊着黎川的名字,在這片血海之中滿眼急切的尋找着黎川的身影。
最終,在屍海的中央看到了黎川蜷縮在血泊中,渾身被浸滿鮮血的樣子。
玄溟眸子一緊,瞬間到了黎川的面前将黎川從血泊中抱起,碰觸到黎川的瞬間,渾身的血液和四肢仿若在一瞬間凝結。
懷中的黎川身子如冰塊般寒涼。
“不要…别…過來……别…過…來……不要過來……不要…”
夢境中的黎川好似陷入了更深的夢魇,一直在喃喃呓語,恐懼着什麽,情緒極其不穩定。
玄溟的眸子看向四周,眸子被周圍的血泊映的發紅,随即拳頭驟然擰緊,四周的夢境也随之破碎了,周圍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黎川身上的血迹也随之消失,但身子仍然不停地顫抖着。
他抱緊了黎川,貼近黎川的耳邊,輕聲安撫道:“别怕,沒事的,隻是夢而已,醒來就沒事了。”
玄溟在黎川的耳邊不停地重複着,連聲音中帶上了一層乞求和顫抖都不曾覺察。
直到。
臉頰處傳來一陣冰涼,玄溟才回過神來,随即夢境也跟着破碎,周圍遁入了一片的黑暗,看不清黎川的神情。
可即便如此,玄溟還是精準的噙住了黎川的雙唇,舌尖近乎粗魯的頂開黎川的牙關,奪去了黎川本就還不曾平穩下來的呼吸。
黎川在夢境中聽到玄溟喊道自己的名字時,一度以爲自己聽錯了,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夢境中的自己,覺得玄溟怎麽可能會到自己的夢境當中來呢。
可……
黎川還是想要去相信。
憑着這一絲微弱的希望和期盼,黎川意識到自己很可能陷入了更深一層的夢境之中。
意識到的瞬間,擾人的夢境也随之破碎,耳邊玄溟的呢喃也逐漸清晰。
可他仍是覺得自己在夢中。
直到玄溟粗暴帶有掠奪的吻落了下來,黎川才真真切切的有了實感,黑暗中他的眼中泛起動搖,雙手如安撫一般,輕環上玄溟的背部,極其微弱回應着玄溟的吻。
這一微小的動作,宛如催化劑一般,令玄溟的吻落得越發瘋狂,舌根和唇瓣都有些發痛。
即便如此,黎川也沒有掙紮,任由玄溟不斷地加深着這個吻。
玄溟瘋狂的吻着,手也不自覺得将黎川抱緊,如同要将黎川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黎川極其微弱的回應足以讓玄溟更加失去理智,變得極盡瘋狂,想進一步對黎川索求的更多。
可就在玄溟解開黎川身上的衣物,手觸碰到黎川帶有涼意的身體時,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眼中強行拉回了一絲清明,連帶着推開了黎川,結束了這個吻。
眼睛适應了黑暗,借助打入屋内的光線他終于看清了黎川的臉龐,月光将黎川的臉色映得愈加蒼白。
“沒什麽意思啊……”
他看着黎川的有些怔住又有些茫然的臉,輕笑了一聲,起身背坐在床邊道:“我膩了,交易結束,至于那些神仙我會按約定放了他們的。”
黎川支撐着身子坐起身來,眸色顫動不已,他将被解開的衣衫系好,連同将悶痛不已的心一同壓了下去,淡淡說道:“好。”
玄溟站起身來,從一旁拿過了衣服将衣服放到了床上。
“雖然是我的衣服,但我想帝君應該也不想隻穿一身裏衣出去見人吧,可别嫌棄。”
黎川輕輕搖了搖頭,道了聲:“多謝。”然後便将衣服一件件的穿在身上,因爲看不見,所以黎川穿的極其緩慢,有幾處地方甚至系錯了,因而要解開重新系,可穿了好幾遍,卻怎麽都穿不好。
黎川衣服向來穿得極其闆正、整潔,倒也符合他清冷的性子,邋裏邋遢的實在不适合他。
“穿個衣服,這麽麻煩,别動。”
玄溟看不過去,還好是出手幫了黎川。
“謝謝。”
“謝什麽,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玄溟爲黎川系衣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輕笑了一聲,打趣道:“不必再被厭惡的魔纏着,帝君心中想來心中應該輕松了不少吧。”
“……”
聽到玄溟說不會再見的時候,黎川的眸中掀起了一抹揪痛之色,輕抿着被吻的還有些發痛的唇,沒有回應。
“帝君不說話,看來是被我說中了。”系好了衣服,玄溟又幫黎川整了整,眼睛快速略過黎川那雙無瀾的眸子,移向一側,快速塞了一個包袱道黎川手裏,“這身衣服我不要了,你拿上一起帶走吧。”
黎川來時沒帶什麽,走的時候,僅穿走了玄溟的兩身衣服,還有玄溟送給自己的那個面具。
見黎川遲遲沒有要走的意思,玄溟打趣道:“難不成,帝君不想走?”
“不是……我看不見,你能送我到康樂鎮嗎?”
“你…!”玄溟的眼中滿是不解和複雜,随即他壓下眼中的情緒,松開了身側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輕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我送你,不然倒顯得我待客不周了。”
玄溟将黎川送到康樂鎮的碼頭,天空剛剛泛出白色。
耳畔的風聲和鳥鳴,以及起早捕魚的漁民吆喝問好聲,這些除玄溟以外的聲音,是個真就再度出現在黎川的耳朵裏,有種久違了的陌生感。
黎川微微啓唇有兩個字想說些什麽,可微微阖動的雙唇,卻好像忘記了該怎麽去配合,最後還是隻微微笑着道:“我走了,再見。”
玄溟似是懶得回應更多的話,隻悶悶地“嗯”了一聲。
身邊沒了聲音,黎川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轉身緩步離去。
但其實玄溟并沒有走,待黎川的身影逐漸走遠,到再看不見,他的眸子突然冷冽了下來,瞬間到了山間的一個山洞之中。
他周身纏繞着可怖的低氣壓,凝視着被封印在其中的那面銅鏡,眸色驟然染上猩紅與怒火,咬牙怒喝道:“時境,你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