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四皇子府的書房内卻燈火通明。
葉元明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吏部尚書柳博文。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壓抑的緊張感。
“柳尚書，陛下的情況你也知道了。”
葉元明聲音低沉，眉宇間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郁，“太醫之言，含糊其辭，但‘沉疴難愈’四個字，分量不輕啊。”
柳博文神色凝重，捋着胡須，眼中精光閃爍：“殿下，此時确乃關鍵時刻。陛下若一直不醒，或……龍馭上賓，按制自是皇太女繼位。”
“當務之急，殿下需聯絡更多大臣，尤其是手握實權的重臣，讓他們明白，支持殿下您，才是對大周未來最有利的選擇！”
“需得讓朝野上下形成一股勢，屆時即便有變，殿下也有一争之力！”
葉元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本王也是如此想。光是文臣支持還不夠，需得有備無患。”
他走到牆邊，輕輕轉動一個機關，露出一間密室，裏面赫然擺放着數十套嶄新的盔甲和泛着寒光的刀劍。
“這些都是暗中打造的，關鍵時刻，或可一用。”
柳博文看到這些，瞳孔微縮，心中既驚且喜，知道葉元明這是下了決心了。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确定了接下來需要重點拉攏和試探的官員名單。
送走柳博文，已是深夜。
葉元明卻毫無睡意，在房中煩躁地踱步。
巨大的壓力和對未來的不确定性，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柳依依端着一碗安神湯悄然走進，見他神色憔悴，柔聲勸慰道：“殿下，夜深了，該歇息了。陛下洪福齊天，定能逢兇化吉，您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葉元明看着她溫婉的模樣，想到柳家如今已和自己牢牢綁在一起，便難得地卸下了一些心防。
他歎了口氣，将柳依依攬入懷中，低聲道：“依依，你可知本王如今處境？陛下病重，葉淺甯名正言順監國，裴玄知鼎力相助。”
“若陛下真有個萬一，她便可順理成章登基……到那時，本王這個曾與她相争的兄長，還有你們柳家……隻怕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恐懼。
柳依依依偎在他懷裏，感受到他的不安，連忙表忠心道：“殿下何必說此喪氣話？無論如何，柳家都與殿下同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父親與臣妾，定會竭盡全力助殿下達成心願！”
葉元明聞言，心中稍感寬慰，拍了拍她的背：“本王知道你的心意。”
柳依依想起一事，試探着問道：“殿下，您之前與王首輔家的清漪妹妹不是……若是能得王首輔支持，以他在文官中的威望……”
葉元明搖了搖頭，打斷了她，語氣帶着幾分無奈與譏诮：“王崇古那個老頑固，食古不化！他心中隻有他那套忠君愛國的死闆道理，明确說過不參與奪嫡。”
“想讓他支持本王，難如登天。本王之前接近王清漪，也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他話鋒一轉，眼中重新燃起算計的光芒：“不過……倒是另有一人，或可争取。”
“誰？”柳依依好奇。
“戶部尚書，許衡。”葉元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此人野心不小，一直觊觎着内閣的位置。”
“他那個女兒許清岚，對本王……似乎頗有情意。許衡之前屢次邀我過府，其意不言自明。”
“明日，本王便去探探他的口風，看看在這風口浪尖上，他許家，究竟敢不敢把寶押在本王身上！”
翌日，葉元明再次踏入許衡府邸。
葉元明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面色沉重，聲音壓得極低：“許尚書，想必您也聽聞了宮中的消息。”
“陛下舊疾突發，沉疴難起，如今已由皇太女殿下監國理政。”
許衡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顫，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殿下，陛下龍體欠安，實乃國之大不幸。皇太女殿下監國，确是……名正言順。”
他先強調了“名正言順”四個字，目光卻緊緊盯着葉元明，觀察着他的反應。
葉元明歎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怅惘：“是啊，名正言順。隻是……皇太女畢竟年輕，于軍國大事上經驗尚淺，如今邊境未甯，大景虎視眈眈，國内若再……唉，本王實在是憂心忡忡，夜不能寐啊。”
他巧妙地将話題引向了葉淺甯能力的“不足”和國家面臨的“潛在危機”。
許衡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葉元明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急速盤算着，陛下病情不明，皇太女監國看似闆上釘釘，但四皇子勢力也不容小觑，尤其如今陛下病重，變數陡增。
這是一場豪賭！賭赢了，便是從龍之功，前程似錦，賭輸了，便是萬劫不複。
他看着葉元明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拉攏之意，又想到女兒對四皇子的一片癡心，以及自己的前程，終于，他下定了決心。
許衡站起身，對着葉元明深深一揖，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殿下憂國憂民，臣感同身受。值此多事之秋，正需殿下這般心懷社稷的柱石之力！我許家……願與殿下共進退！”這便是明确的站隊了。
葉元明心中大喜，面上卻露出感動之色，連忙扶起許衡：“許尚書深明大義，本王感激不盡！若能得尚書鼎力相助，他日……必不負今日之情！”
既已達成同盟，關系便更近一步。許衡趁熱打鐵，道：“殿下與小女清岚情投意合，臣也看在眼裏。如今局勢非常，依臣之見，不若……先将親事定下，以示我許家與殿下同心同德之意。”
葉元明自然同意。許衡便讓夫人去将許清岚請來。
許清岚從母親那裏得知四皇子是來求娶自己，又知四皇子在書房，心中怦怦直跳，精心整理了一番才來到書房。
見到葉元明，她臉上便飛起紅霞：“四皇子殿下。”
“清岚，以後你不必總是這麽客氣，叫本王的名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