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元明一走，琴香立刻替自家主子抱不平：“小姐！殿下這話說的，也太不給您面子了！”
許清岚緩緩走到窗邊，看着葉元明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他何止是懷疑。”
“殿下今日能來這般警告，而不是直接發作，已是顧念了情分，殿下心底……還是有我的。”
許清岚心底既慶幸，又有些難過。
她并不想讓四皇子覺得她是那種精于算計的女人。
隻是有些事，也容不得她想做不想做，在這個位置，她不是隻爲自己活着。
琴香遲疑片刻，忍不住問道：“小姐，那王清漪肚子裏的孩子，我們還動手嗎？”
許清岚搖了搖頭：“殿下今天已經登門來警告我，就不能動手了。”
“我不能……把他對我這點情分，徹底消耗幹淨。”
琴香歎了口氣，小姐還是太看重四殿下了。
……
翌日，春熙來到楊柳胡同那間破屋前。
錢母正坐在門口摘菜，一擡頭看見春熙，臉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忙不疊地起身。
“春熙姑娘，您怎麽來了？”
錢母搓着手，有些局促，又帶着幾分期待：“我們……我們本來打算這兩日就搬回鄉下去了，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是怕雪兒哪天回來找不着家，我才一直在這兒留着……姑娘，我、我能不能再去府上看看雪兒？”
春熙看着她那滿懷希冀的樣子，心想你這輩子是見不到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錢大娘，我今日來，正是爲了雪夫人之事。”
錢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裏咯噔一下。
春熙做出一副傷心的模樣：“雪夫人前日不幸染了風寒，病勢來得又急又重，府裏請了太醫也沒能救回來，如今她已經去了。”
“去了？”錢母不敢置信，手裏的菜籃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張着嘴，半天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控制不住的湧了出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我前天見她還好好的啊……”
錢母忍不住哭，又拉着春熙的手懇求：“姑娘，那屍首能不能給我們，讓我這當娘的，也好讓她入土爲安！”
春熙面露難色：“大娘，這不合規矩。皇子府的人，後事一律由府裏處置，已經辦妥了。”
說完，她也不想在這裏聽着錢母哭。
她直接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塞到錢母手裏。
“這是五十兩銀子，是我們主子念在雪夫人伺候一場，賞給你們家的。你拿着錢，好好過日子吧。”
春熙給完銀子，又交代一句：“雪夫人已死，以後你們錢家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登四皇子府的門。對外也不能以四皇子府的名義做事，明白嗎？”
錢母拿着這銀子，隻覺得燙手，又不敢不接。
“否則招來了麻煩，可不是你們惹得起的。”春熙這句話已經帶了警告的意味。
錢母一個字也不敢多說，隻能愣愣地點頭。
春熙見她這模樣，也懶得再留在這裏，帶着人轉身走了。
人走後，錢母才敢哭出來。
她癱坐在門檻上，控制不住的失聲痛哭：“我的雪兒啊……你的命怎麽這麽苦……才過了幾天好日子，怎麽就……怎麽就沒了啊！”
錢母哭了許久，才渾渾噩噩地收拾了那點行李，雇了輛牛車去了郊區的新家。
錢父見錢母哭着回來，心裏就是一沉：“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錢母泣不成聲：“雪兒……沒了！說是得了風寒……人沒了啊！”
錢父身子晃了晃：“怎麽會這樣？”
他抹了把淚，強撐着問：“屍首呢？皇子府怎麽說的？總得讓我們……讓我們當爹娘的，最後看一眼吧？”
錢母搖頭，哭得更兇：“他們說府裏規矩，已經埋了……什麽都不肯多說……”
錢父沉默了。
埋了？連看都不讓看？
錢父隐隐感覺出了不對勁，他拉着錢母的手，帶着悲痛的說道：“隻怕，咱們雪兒不是病死的……她是得罪了人，被……處置了！所以才連屍首都不給我們見！”
錢母聞言愣了下，随即也明白了過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們沒出息啊！當初要不是家裏窮得揭不開鍋，怎麽會賣了女兒……是我害了她啊！”
錢父坐在一旁，心底也有着後悔。
早知那日去四皇子府是最後一面，他也該跟着去皇子府看看女兒。
栖雲院内。
春熙腳步輕快地回來複命：“小姐，事情辦妥了。一百兩銀子已經送去了，話也帶到了。”
許清岚問道：“他們沒鬧？”
“哪敢啊。”春熙語氣帶着幾分得意，“那錢母哭是哭了，可接過銀子時，手攥得緊着呢。”
“本來就是賣了的女兒，如今還白得了一百兩，夠他們鄉下人嚼用一輩子了，心裏指不定怎麽偷着樂。”
許清岚覺得也是，隻要這善後的事解決了就好。
她放下玉梳，轉而問道：“尋芳院那邊，近日如何？”
“王皇子妃胃口好得很，聽聞早膳都比平日多用了一碗燕窩粥。王夫人看着，氣色也好了不少。”
許清岚點了點頭，氣色好才好。
如今有四皇子的吩咐，王清漪安胎的差事落在了她頭上。
照顧不好王清漪，就是她的過錯，她可擔不起這份過錯。
“吩咐下去。”許清岚淡淡開口道，“從今日起，廚房最好的份例，緊着尋芳院先挑。血燕、山參，隻要她用得上的，都送過去。”
春熙一愣：“小姐，這有必要嗎……”
這不是長他人志氣麽？
許清岚語氣平淡：“殿下親自開了口，要我‘看顧好’她們母子。”
“在她生産前，絕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半點差池。”
至少，不能是經她的手出事。
葉元明的警告猶在耳邊。此刻的“精心照料”，既是做給他看，也是保護自己。
“奴婢明白了。”春熙立刻領會，“定會讓下面的人仔細着，把王皇子妃和她肚裏的孩子，伺候得妥妥帖帖。”
許清岚滿意地點頭：“你做事仔細，一定要好好盯着點，如今殿下又收了幾房侍妾，别讓她們打攪到許清岚。”
春熙點點頭：“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