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岚無奈，但也理解母親一時難以接受落差。
她隻好勸道：“娘，我們先随便選一處，我立刻派人來修繕，裏面東西全換成新的，再撥幾個得力下人過來伺候，定不讓您比往日過得差。”
這話讓許夫人心底好受了些，她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笑容：“就得這樣，如今我們家雖說破敗了，但體面不能不顧。”
許夫人深知人心的複雜，世上多的是拜高踩低的人。
看着他們許家破敗了，不知多少以前不如他們的人會想要踩一腳。
但她偏偏不想讓那些人如意！
她女兒如今可還是四皇子妃呢！
許夫人囑咐道：“還是要選個好地段才是，我們家要是住得太寒酸，豈不讓人笑話？連你也要跟着沒臉，隻怕别人會輕視你。”
許清岚聞言，也覺得有理。
她之前隻顧着想着要省些銀錢，卻忘了這事，她如今還是四皇子妃，家裏人的居如果太太不堪，确實有損顔面。
許清岚道：“女兒明白。這樣，我讓春熙再去尋幾處好的，定讓母親滿意。這幾日，您就先安心在我那裏住下。”
許夫人笑着點點頭：“如今家裏是你主事了，娘都聽你的。”
……
栖雲院的偏廳裏，琴香正指揮着小丫鬟們打掃着如今許夫人住的房子。
她眼尖，看到櫃子上厚厚的一層灰也沒人擦，不由皺起眉：“你怎麽當的差？櫃子上落了多少灰瞧不見嗎？！”
被點名的小丫鬟撇撇嘴，小聲嘟囔：“那地方又沒人用，東西都搬空了，自然擦得沒那麽勤快，誰知道會有人住進來……”
“再說了，也是這幾日風大灰也大，老天爺的事，哪能怪到我頭上……”
琴香本來是有些不滿的，這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語氣也重了：“讓你去擦就是了！跟我頂什麽嘴！”
“我隻是講道理罷了，”小丫鬟不服氣地擡頭，“姐姐威風也太大了，難道在這院裏，還不許人講兩句道理嗎？”
“你這丫頭還跟我頂起嘴來了！看我不打你！”琴香氣得臉都紅了，揚手就要發作。
“琴香！”春熙從門外進來，及時喊住了她。
她看向那小丫鬟：“好了，少說兩句，快去幹活吧。今日琴香姐心情不好，你多擔待。”
小丫鬟見狀，悻悻地走開，拿了抹布去擦那櫃子。
春熙拉着餘怒未消的琴香走到廊下：“你跟個小丫頭置什麽氣？”
琴香氣得臉色發黑：“你攔着我做什麽！明明就是她事情沒做好！我說她兩句就不聽了！”
“還不是看老爺出事了，一個個做事都懶懶散散不肯用心！我就想拿她立個威，讓其他人看看，别想着生事！”
春熙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也知道如今形勢比人強。王主子如今跟咱們小姐一樣管着家，她之前因着性子直，得罪了不少人，反倒是小姐，平日裏寬厚，賞賜也多，收攏了不少人心。”
“如今家裏雖破敗了，但底下多數人還是念着舊情、畏懼規矩的。”
琴香拉着琴香的手：“你想想，你這麽随意開罪人，又壓不住場面，萬一鬧得更多人離心，不肯聽話怎麽辦？”
“别忘了，這府裏管家的女主子，可不止咱們小姐一個。”
琴香聞言，有些愣住了，她光想着立威，卻沒想這麽深。
“我……我沒想那麽多。”琴香想明白以後，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說的是，是我沖動了。我以後不會了。”
說完，她不由歎了口氣，神情黯然：“隻是沒想到，許家才剛出事，這些下人就開始拜高踩低了……”
“小姐往日，真是白便宜她們了，賞下去那麽多銀錢首飾。”琴香氣得有些牙癢癢。
春熙也無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深宅大院曆來如此。好在如今四殿下還是眷顧咱們小姐的。”
“隻要小姐能抓緊時機，懷上身孕，生下一位小皇孫，何愁沒有将來？”
琴香聞言，眼睛亮了一下，她雙手合：“菩薩保佑！一定要讓尋芳院那位生個女兒！保佑我家小姐快點懷上，一舉得男！”
春熙看笑了：“你拜菩薩也要誠心點，好歹上炷香。”
琴香笑着說：“回頭我就上香！”
……
許清岚陪着母親回到栖雲院偏殿。
殿内早已窗明幾淨，布置得舒适妥帖。
許夫人看着連連點頭：“你這府裏的下人，手腳真是麻利，這麽快就收拾妥當了。”
許清岚含笑應是：“琴香做事是勤快。”
一旁的琴香聽了，頓時眉開眼笑：“奴婢也是想着讓夫人住得舒心，小姐也能放心。”
許夫人心情好了些，笑着誇了句：“是個好丫頭。”
“夫人今日也累了，奴婢扶您進去歇息吧？”琴香機靈地接話。
許夫人确實感到疲憊，由她扶着進了内室。
春熙這才輕聲問許清岚：“小姐，您也歇會兒吧？”
許清岚揉了揉眉心，壓下倦意：“不了，還有幾本賬冊沒看。”
她在書案前坐下，春熙默默斟了杯熱茶遞上。
許清岚抿了口茶，強打精神翻開賬冊。
可沒看幾頁，她的眉頭就蹙了起來，指尖在某一項支出上輕輕點了點。
“去請李管家過來一趟。”許清岚語氣平靜，眉眼卻帶着冷意。
春熙看出小姐臉色不對勁：“小姐，是賬目有什麽不對嗎？”
“嗯，這幾筆采買，價格虛高得離譜。”許清岚指着賬本，淡淡道。
春熙聞言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心底的想法說出了口：“小姐，奴婢說句大膽的話，這事……您此刻不宜出頭。”
許清岚擡眼看她：“怎麽說？”
春熙說了自己的看法：“府裏如今不止您一位女主子管家。眼看就要發月例銀子了，您何不将賬本一并送去尋芳院？”
“這賬目若是不清不楚，王主子發不好月例，殿下也不會真把她如何。”
“可若是您此刻揪出錯處，得罪了李管家及其背後關系，殿下反而可能覺得您管家不利。”
許清岚沉默了，她又想起如今自身處境，她沒必要去當這個惡人。
“你說得對。”許清岚合上賬冊，做了決定，“你去，把這幾本賬冊，連同庫房的鑰匙，一并給王清漪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