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芳院。
王清漪看着春熙送來的賬本和鑰匙，有些意外。
“怎麽連賬本也送來了？”
春熙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回王皇子妃，月例銀子既由您來發，這賬目收支自然也該由您來過問。”
“否則底下人糊弄，不清不楚的，豈不是讓您失了體面？我們主子說，既是一同管家，便該如此。”
王清漪覺得這話在理，點了點頭：“放下吧。”
“是。”春熙行禮退下。
一旁的玖兒見狀，喜形于色：“小姐！她連庫房鑰匙和賬本都交出來了！如今這府裏，可是您真正做主了！”
王清漪撫着肚子，臉上也露出揚眉吐氣的笑容：“殿下本就許諾讓我學着管家，如今正好。”
她目光落在那一疊賬冊上，信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
可沒看幾行，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就讓她眼花缭亂，腦袋發脹。
“這……”她蹙起秀眉，興緻頓減，随手将賬本丢回桌上，“先放着吧，不急在這一時。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月例銀子發下去，讓下人們安心。”
玖兒連連點頭：“小姐說的是，發月例是大事，府裏都看着呢！賬本以後慢慢看也不遲。”
王清漪“嗯”了一聲，心思早已從繁瑣的賬目上飄開，開始盤算着如何風風光光地主持這次發放，好好樹立自己當家主母的威信。
晚上，葉元明信步走入尋芳院。
王清漪正坐在窗邊做着小衣，見他來了，忙要起身。
“坐着，不必多禮。”葉元明輕輕按住她的肩，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他拿起那件還未完工的紅色小肚兜，語氣溫和帶笑：“手藝倒是不錯。隻是仔細眼睛，别累着了。”
王清漪臉頰微紅，心裏甜絲絲的：“妾身不累。”
葉元明：“這幾日還想吐嗎？”
王清漪笑着說：“已經不吐了，現在妾身隻覺得吃什麽都香。”
一旁的玖兒也跟着笑道：“小姐這幾日特别還吃酸的，酸梅尤其吃得多。”
葉元明有些高興：“酸兒辣女，說不得這一胎會是個男兒，如今母帝身體不好，到時見了孩子，肯定會高興。”
爲了照顧王清漪，葉元明就在尋芳院住下了。
翌日一早走時，他對玖兒吩咐道：“去跟廚房說，皇子妃如今是雙身子，口味難免挑剔，日後她這邊的小廚房，用度份例再加三成，務必揀最新鮮，最合口的食材送來。”
玖兒見四皇子對小姐這麽看重，心底非常高興：“是，奴婢明白！”
王清漪起來用膳時，玖兒特地說了四皇子的吩咐，眼底全是笑意：“奴婢看得出來，四皇子如今格外疼愛小姐。”
王清漪也高興：“今日就要發月例了，發的銀子管家送來了嗎？”
“一早就送來了，下人們都等着小姐您發銀子呢！”玖兒笑着道。
……
發放月例銀子的廳堂裏，十分熱鬧。
王清漪被玖兒扶着走出來，開始準備發銀子。
幾個管事嬷嬷先上來了，她們遞上名單，禀報了這月因嚼舌根被罰銀的丫鬟。
有的當場交了罰銀，沒錢的便從月例裏直接扣除。
王清漪看着單子，順口問了一句：“這扣下的銀子，歸到哪裏？”
嬷嬷忙回：“回皇子妃，曆來是歸到公中，由李管家統一處置。”
一旁的李管家解釋道：“奴才将這些罰銀都并入了采辦院的賬上，用于府中日常采買開銷。”
王清漪覺得這安排沒什麽問題，點了點頭，還贊了一句：“李管家辦事周到。”
李管家腰彎得更低了，連聲道：“不敢當，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順利發完月例，王清漪心情頗好。
她問李管家：“府裏平日還有哪些要緊事需要管？”
李管家心思活絡，聽到王清漪這話，立刻回道：“回皇子妃，日常瑣事都有章程，各司其職。”
“隻有殿下在外的人情往來，送禮應酬，需得管家的主子親自斟酌選定。以往……這都是許主子經手的。”
說完，李管家試探着問：“您看這事……？”
王清漪正想多幫葉元明分擔一些事，好讓元明哥哥覺得她有用，聞言直接道：“許姐姐家裏如今出了事，她正忙，這事我來管就行。”
李管家自然無不可，他掏出一張單子：“皇子妃請看，這個月初十，吏部尚書吳重吳大人的老母親辦八十大壽，殿下已收了帖子，必定要親往道賀的。”
王清漪對前朝之事不甚明了，問道：“殿下與吳尚書關系如何？”
李管家說：“吳尚書位高權重，殿下……極爲看重。”
他有心想讨好王清漪，順便提出了建議：“皇子妃您嫁入府中後，還未曾在這些場合露面。”
“此次您正好陪着殿下同去，也讓各府夫人們認認人。”
王清漪被說動了，覺得有理，便道：“那好，我便随殿下同去。”
她看着禮單，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壽禮……送什麽好？”
李管家早有準備：“送老人壽禮，玉石一類最是穩妥得體。聽說吳老夫人平日誠心禮佛。”
王清漪一聽，想起來她大婚時收到的一尊玉觀音，于是道：“庫房裏倒是有尊上好的和田玉觀音像，通體無暇，就送那個！”
“玖兒，你去幫我找出來，那觀音貴重，想來禮佛的老人應當會喜歡。”
玖兒笑着答應，很快便拿了那尊玉觀音出來。
李管家奉承的笑道：“皇子妃眼光真好，這壽禮再合适不過了！”
……
王清漪風光的事情，很快傳到了栖雲院。
琴香氣鼓鼓地來回禀：“小姐！那李管家真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如今恨不得貼在尋芳院門檻上！”
許清岚正修剪着一盆蘭草，聞言動作微頓，語氣平淡：“什麽事值得你這麽生氣？”
琴香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吏部尚書給家裏母親辦大壽，請帖早就送來了。”
“那李管家直接把請帖送到了尋芳院那邊，連聲招呼都沒跟咱們打！”
許清岚聽着，心底泛起一絲澀意。
李管家往日事事來栖雲院跟她報備，如今轉變确實快。
但她想到自身處境，那點不快很快被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