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香領命,匆匆退下。
屋内隻剩許清岚與春熙。
春熙這才上前,臉上帶着由衷的笑意,輕聲道:“小姐,如今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許清岚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漸暗的天色,嘴角也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這段日子,是憋悶得久了。”
“不過,如今還不是松口氣的時候。李管家那邊,要盡快料理幹淨。”
“那位秦側妃的底細,也要摸清。這管家權……既然回來了,就不能再讓人輕易奪了去。”
春熙點頭:“小姐思慮周全。那李管家貪墨的證據,奴婢已按您之前的吩咐,暗中又核對了一遍,确鑿無疑。隻等您正式接掌,便可發作。”
“嗯。”許清岚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還有,母親那邊的院子,收拾得如何了?盡快安排她搬過去。住在府裏,終究是寄人籬下,也容易落人口實。”
“都已準備妥當,三兩日内便可搬入。”
許清岚滿意地點點頭。
……
李管家正在核對賬目,一個心腹小厮匆匆跑進來,附耳急語。
“什麽?!”李管家手一抖,毛筆在賬冊上劃出一道墨痕,“王主子被奪了管家權?交給了許主子?”
“千真萬确!”小厮壓低聲音,“殿下發了好大的火,說王主子善妒失德,要她靜養。西院那位秦姑娘,當場就被殿下擡爲側妃了!”
李管家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眼前發黑。
王清漪……居然栽了?栽在一個剛進府毫無根基的歌姬手裏?
他萬萬沒想到王清漪居然這麽不中用。
完了,這下完了。
許主子失勢這段日子,他明裏暗裏可沒少踩栖雲院,消息刻意瞞着,份例上也克扣過幾回……
這梁子結大了!
這時,另一個手下進來道:“琴香姑娘來了。”
李管家一聽,連忙出去迎接。
隻見琴香帶着一小丫頭,似笑非笑地站在門口:“李管家,好久不見啊。”
李管家心頭猛跳,立刻堆起笑迎上去:“琴香姑娘!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琴香卻不挪步,語氣中帶了幾分陰陽怪氣:“李管家如今可是大忙人,我哪敢随便來打擾?可别耽誤了您的正事。”
李管家哪裏還敢接這話,隻得賠笑:“姑娘這話可是折煞老奴了!是老奴糊塗,前些日子雜務纏身,若有疏忽怠慢之處,姑娘千萬海涵!”
他小心試探的問:“姑娘來這,可是許主子有什麽吩咐?”
琴香輕哼了聲,走進來,自顧自坐下:“我們栖雲院早就落魄了,哪還敢勞動李管家您啊?您不是一心一意,都撲在‘尋芳院’那位身上了麽?”
李管家臉都白了,就差跪下了:“姑娘明鑒!老奴對許主子的忠心,天地可表!實在是……實在是這段日子府裏事多。”
“殿下新納了美人,寵得緊,這突然又封了側妃,一應冊封儀程、院落規制、用度添置,樁樁件件都要操辦。”
“奴才也是忙得腳不沾地,絕非有意怠慢栖雲院啊!”
李管家表着忠心,刻意把話題引到秦側妃身上。
琴香來這是有事要打聽的,見李管家姿态放的這麽低,氣也出了幾分。
她裝作好奇的模樣接過了李管家的話頭“這位新晉的秦側妃,到底是什麽來頭?進府才幾日,就能讓殿下如此擡舉。”
李管家見她語氣松動,如蒙大赦,連忙湊近些,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倒出來:“姑娘問起,老奴自然知無不言。”
“這位秦側妃,據說是殿下麾下一位将軍從南邊帶回來的,原是清白歌姬,彈得一手好琵琶,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殿下見了就喜歡,這才收在府裏。沒想到……竟有這般造化。”說到後半句,李管家語氣也是十分複雜,誰能想到懷孕的王清漪居然會比不過秦楚依?
琴香追問道:“你既然連她的來曆都知道,那你可知道她的性子如何?瞧着可安分?”
李管家猶豫了下,壓低了聲音:“這主子們的事,奴才不敢妄議。隻是,王主子那樣得寵有根基的,都在她手裏吃了大虧……姑娘細想,這能是個沒手段的麽?”
琴香也正對王清漪失勢的事情好奇了,于是問了句:“王主子具體怎麽吃的虧?你可清楚?”
李管家見她想打聽,索性賣個好,說得更仔細:“殿下近來常去西院,王主子自然留意到了,派玖兒姑娘來問過奴才。”
“奴才不敢隐瞞主子,就據實說了是新進的侍妾。沒想王主子親自帶人去了西院,那秦氏……頗有傲氣,言語間不甚恭順,王主子便動了怒,下令掌嘴。”
“可不知怎的,幾巴掌下去,秦氏那臉就腫得駭人,血痕都出來了。殿下回府見了,心疼得不行,當即發作……這才有了後來奪權禁足的事。”
琴香聽得微微瞪大了眼睛,沒想就這麽一件小事,居然就讓王清漪栽了跟頭。
這位秦楚依還真是個厲害角色!
李管家有心想賣好,于是又叮囑道:“這位秦側妃眼下風頭正盛,殿下正在興頭上,隻怕是不好得罪。”
琴香聽明白了,李管家這是想提前賣個好,将功折罪。
她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顯,隻點點頭:“李管家的心意,我記下了。話,我會帶到。”
“哎,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李管家笑容堆了滿臉,将琴香客氣的恭送出門。
門一關,李管家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他心底着急,在屋裏踱了幾圈,越想越怕。
許主子重新掌權,第一個要開刀的,八成就是他這個投奔了王主子的管家。
“不行,得趕緊想法子!”李管家搓着手,把幾個心腹手下叫進來。
“都給我聽着!如今府裏變天了,許主子重新當家!咱們以前……咳咳,有些事做得不周到。”
“現在得趕緊想想,怎麽去栖雲院賠罪,把這篇揭過去!有主意的都出個主意,我不會虧待他!”
一個機靈的小厮說:“管家,許主子娘家剛出了事,聽說許夫人還在府裏暫住,咱們是不是從這方面想想?送些實惠的,或者幫襯着把許夫人安頓得舒舒服服?”
“送金銀?隻怕不夠誠心,要不送些好東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