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玖兒端着精心準備的早膳來到房門外,輕聲道:“小姐,您起了嗎?用些膳食吧。”
裏面一片沉寂。
玖兒以爲小姐仍在傷心賭氣,歎了口氣,輕輕推門進去。
“小姐,您多少吃一點……”玖兒話未說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玖兒心頭猛跳,慌忙沖到床前,掀開錦被,吓得臉色大變:“啊!”
隻見王清漪面無血色地躺在那裏,身下被褥已被暗紅的鮮血浸透大半!
“小姐!小姐!!”
玖兒手中托盤“哐當”摔碎在地,她慌亂的跑出去,朝外喊,“來人!快來人啊!”
得知消息的葉元明匆匆趕來:“怎麽樣了?”
白芷紅着眼眶,臉色沉重:“殿下……小姐她……小産了。孩子……沒保住。”
葉元明的臉色瞬間鐵青,這個孩子,是他重要的籌碼!因爲很多原因,幾個皇子都沒有子嗣,這個孩子,他盼了很久。
王清漪在此時恰好轉醒,模糊的視線裏映出葉元明的身影。
她虛弱地動了動唇,委屈和依賴湧上心頭,聲音細若遊絲:“元明哥哥……你來看我了……”
葉元明看着床榻上狼藉的痕迹和她蒼白的臉,對她沒有心疼,隻有煩躁,語氣更是冰冷:“看你?本王是來看看,你到底要任性到何時!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王清漪茫然了一瞬,手下意識撫向平坦的小腹,遲鈍的痛感與空落感席卷而來。
孩子……沒了?
她瞳孔驟縮,眼淚奪眶而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現在知道哭了?”葉元明看着傷心的王清漪,非但沒有安慰,反而語氣更加嚴厲。
“若不是你昨日那般善妒跋扈,與秦氏争執,氣急攻心,怎會動胎氣,又怎會釀成今日之禍!是你親手害死了本王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的!”王清漪猛地搖頭,淚水紛飛,掙紮着想坐起來。
“我沒有!我隻是……隻是讓人打了她幾巴掌!”
“是她自己不知道做了什麽,把臉弄成那樣!元明哥哥,你信我!你爲什麽不相信我?!”
葉元明臉色陰沉,根本不相信她,“事到如今,你還要攀咬旁人?秦氏臉上的傷,大夫驗過,就是掌掴所緻!”
“你仗着身份,容不下人,如今還不思己過,反倒怪起本王不信你?”
這幾句話就像刀子一般,紮在王清漪心上。
王清漪心底積壓的委屈和痛苦決堤而出:“是!我是打了她!可她若安分守己我又怎會去理會一個侍妾!”
“是你!是你偏寵她,冷落我,才讓我心慌意亂!是你縱容她,讓她敢不把我放在眼裏!”
“如今孩子沒了,你隻知道怪我……難道你就沒有錯嗎?!”
“都是你偏寵妾室,才害了我們的孩子!!”
最後一句話,王清漪幾乎是對着葉元明吼出來的。
“放肆!”葉元明站起身,勃然大怒,“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竟還敢指責本王?!本王真是将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從今日起,你就給本王待在這尋芳院裏,好好反省你的過錯!沒有本王的允許,不許踏出房門一步!”
說完,葉元明直接拂袖而起。
房門被重重關上。
王清漪呆呆地望着那扇門,眼底的最後一點光亮也散了下去。
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起初是低低的嗚咽,最終化爲絕望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小姐……”玖兒心疼的抱着小姐,臉上也全是眼淚。
……
葉元明臉色陰沉地走出尋芳院。
“調一隊人,把尋芳院給本王圍起來!”
“裏面的人,尤其是皇子妃的貼身丫鬟,一個也不許放出去!更不許任何消息傳到府外!”
上次王清漪一氣之下跑去東宮住的事情近在眼前,眼下正是關鍵時期,絕不能讓這蠢女人再把事情鬧到母帝面前,平白給他添亂!
消息雖被嚴密封鎖在尋芳院内,但府裏就這麽大,有心人還是知道了這個消息。
西院裏,秦楚衣正對鏡梳妝。
彩棠快步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楚衣執眉筆的手微微一頓:“小産了?這倒是……意外之喜。”
王清漪居然這麽經不起事,比她預想的效果,還要好。
秦楚依放下眉筆,對彩棠吩咐:“你去把這事告訴三皇子。”
“是。”彩棠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下。
栖雲院内,琴香幾乎是帶着小跑進來的。
“小姐!大消息!”她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尋芳院那位……小産了!孩子沒保住!”
許清岚正在核對賬冊,聞言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當真?”
“千真萬确!殿下發了好大的火,已經把院子圍起來了!”
琴香快語道,“孩子是在她自己和秦側妃争執之後出的事,跟咱們可半點關系沒有!殿下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小姐您頭上!”
許清岚确實松了口氣。
王清漪這一胎若在她重新掌家期間出事,她難逃幹系。
如今這樣,最好不過,她也不希望王清漪生下殿下的嫡長子。
許清岚摸了摸自己毫無動靜的小腹,心底歎了口氣。
“你去庫房挑幾樣上好的補身藥材,給尋芳院送去吧。”想了想後,許清岚對琴香吩咐道。
琴香一愣:“小姐,何必給她送東西,她以前可沒少給您添堵!”
“該做的表面功夫,不能不做。”許清岚語氣平靜,“别忘了,她不僅是王清漪,更是陛下親封的‘清河郡主’,王家可沒失勢。”
“如今她因秦氏流産,此事可大可小。我們若毫無表示,反倒落人口實。”
許清岚可不認爲王清漪會因此失勢。
王家隻要沒倒,王首輔隻要還是首輔的位置,殿下就不可能不寵着王清漪。
至于秦楚依,這個女人不過是一時得了殿下的歡心,等新鮮日子過去了,自然會被抛到腦後去。
許清岚已經很了解葉元明的心性,殿下不是那種看重女人的男人,他更看重的是儲君之位。
許清岚對琴香道:“送東西的時候态度好些,這時候沒必要對王清漪落井下石,白白得罪人,就讓她跟秦楚依去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