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岚搖了搖頭,打斷她的猜測:“太醫都束手無策的劇毒,王清漪沒那麽大膽子,也沒那手段對自己用。倒是秦楚衣……”
“青樓之地,龍蛇混雜,最是不缺些陰私詭谲的東西。她若真有些非常手段,也不足爲奇。”
隻是這“真兇”是誰,此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楚衣成了必須被抛出去的棄子。
“小姐,那咱們接下來……”琴香請示,“李管家那邊,還按原計劃處置嗎?”
許清岚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罷了。如今多事之秋,一動不如一靜。李管家知道這麽多陰私,殿下還用着他,可見有他的用處。此刻動他,不明智。”
琴香有些不甘:“可也太便宜他了……”
“便宜?”許清岚苦笑一聲,望向窗外,“這府裏……今日不知明日事,誰能一直便宜下去?”
她聲音裏透出深深的疲憊與警覺:“經此一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裏,恩寵和臉面都是虛的,說沒就沒。今日是她,明日……又不知輪到誰。”
琴香聽得心頭發緊,連忙道:“小姐千萬别這麽說!您一定能好好的!”
許清岚收回目光,對琴香笑了笑,那笑容卻沒什麽溫度,隻餘下一絲無奈:“但願吧。”
……
葉元明匆匆入宮,來到臨清宮。
秦楚衣已成了棄子,但真正的危機并未解除。
王清漪生死未蔔,又被王家強硬接走,母帝那邊……他必須有個說法。
見到父親,他立刻将府中劇變和盤托出。
顧清宴聽完,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回桌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你真是……”顧清宴沉下臉,聲音平緩,卻帶着失望,“被那點兒女情長,後宅争風,徹底迷了心竅!”
“你竟爲了一個上不得台面的侍妾,将王崇古的女兒逼到這般田地,鬧到陛下面前!元明,你讓爲父說你什麽好?”
葉元明低下頭,臉上露出懊悔:“父親教訓的是,是兒子一時糊塗,得意忘形了。近日……手頭寬裕了些,行事便少了顧忌。”
“寬裕?”顧清宴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哪來的銀子?”
葉元明不敢隐瞞:“是張禦史牽的線,入股了南邊一處炮竹工坊,利潤頗豐。”
他頓了頓,補充道,“用的是流民和牢裏的死囚做工,手腳幹淨,查不到我們頭上。這個月的分紅,已有五十萬兩。”
聽到這個數字,顧清宴眉間的褶皺略微舒展了些,語氣也緩和下來。
“罷了,你還年輕,驟得巨利,難免有些忘形,也是人之常情。”
他歎了口氣,重新端起茶盞,“說到底,錯在當初不該娶那王清漪進門。王家女,果然是一樁禍事!”
葉元明也深有同感,懊惱道:“兒子也未曾料到,王崇古竟如此油鹽不進,絲毫不念翁婿之情。”
“現在看來,王崇古的心,早就偏向東宮了。”
顧清宴冷靜分析,“他既已将人接走,便是存了徹底切割的心思。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必再留餘地。”
他看向葉元明,目光清明:“若王清漪僥幸救活,你便主動提出和離。王崇古接了人,想必也是此意。”
“屆時你們一同面見陛下,陳明夫妻情分已盡,一别兩寬。陛下雖會不悅,但王家自己認了,此事便可了結。”
葉元明點頭:“兒子明白。隻是……太醫院判都說了,那毒兇險難解,王清漪恐怕……”
說到這,他語氣也有些複雜,他其實也沒想過王清漪會死,他對王清漪多少還是有着一些舊情的。
“若救不活,那也是她的命數。”顧清宴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當務之急,是你必須立刻去面見陛下。”
“你就說,府中侍妾秦氏,因妒生恨,暗下毒手,戕害主母。你已查清真相,并将此惡婦就地正法,以肅家風。”
“如此,既給了陛下一個明确的‘交代’,也顯出了你治家雖疏卻有決斷。”
葉元明深吸一口氣,将最後一點對秦楚衣的憐惜徹底抹去:“是,兒子這就去觐見母帝。”
“去吧。”顧清宴看着他,最後叮囑一句,“記住,在陛下面前,姿态要低,悔意要真。錯,可以認。但你隻能是‘無心之失’,絕不能是‘德行有虧’。”
葉元明點頭答應,轉身離去。
顧清宴看着葉元明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太年輕了,就爲了個女人,把事情搞成這樣,真是不值。
葉元明懷着忐忑的心情踏入禦書房,跪地行禮。
“兒臣參見母帝。”
女帝端坐于禦案之後,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不辨喜怒:“起來說話。府裏的事,處置得如何了?”
葉元明站起身,垂首恭謹回禀:“回母帝,下毒謀害清漪的元兇已經查明,正是兒臣府中侍妾秦氏。”
“此女出身微賤,心腸歹毒,因嫉生恨,暗中對清漪下了劇毒。兒臣在其居所搜出了殘留的毒藥,證據确鑿。”
“秦氏見罪行敗露,已畏罪服毒自盡。”
他盡量讓語氣顯得沉痛而果決。
女帝聽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問道:“證據确鑿?那解藥呢?可有搜到?”
葉元明心頭一跳,硬着頭皮道:“回母帝,兒臣令人仔細搜查,并未找到解藥。此毒似乎……并無現成解方。”
女帝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更深了幾分,卻未對此追問,轉而道:“王清漪如今何在?情形如何?”
“清漪她……”葉元明語氣适時帶上擔憂與愧疚,“中毒頗深,太醫們竭力救治,仍未見起色。”
“王首輔與夫人愛女心切,已于今日……将清漪接回府中照料。兒臣……未能阻攔。”
他擡起頭,臉上帶着懇切與懊悔:“母帝,此事皆因兒臣治家不嚴、識人不明所緻,兒臣甘願領受一切責罰。”
“如今清漪危在旦夕,兒臣心中實在難安。懇請母帝允準,讓兒臣前往王府,守在清漪身邊。”
“無論結果如何,兒臣都想盡一份心力,也盼能親自向王首輔與夫人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