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元明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将姿态放得極低,既認了錯,又擺出了關心妻子,願意彌補的态度。
女帝看着這個兒子,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這段時間,她審視後發現葉元明并沒有她原來想的那樣聰明,爲了個有點姿色的侍妾,就得罪了王家。
若是對這個侍妾真有心也就罷了,偏偏還敢做不敢當,碰上點事,就把這個侍妾處置了。
太過心狠,又太過短視。
女帝作爲上位者,看得很明白,葉元明之所以那麽怠慢王清漪,無非就是因爲王崇古沒有給葉元明好處。
事情哪裏有一蹴而就的,王崇古這老東西分明就是在考驗葉元明的心性。
雖然女帝對王崇古對自己兒子不敬這件事不高興,但她更不高興的是葉元明的态度。
看不到短期的利益,就直接翻臉,太過短視了。
這些年還是讓他順風順水太久了。
女帝現在懷疑他根本坐不上這個位置。
“罷了,”女帝最終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情緒,“既然王首輔已将人接回,你去守着,也是應當。”
“王家那邊,你好生陪着,莫要再起沖突。一切……待王清漪能否醒來再說。”
她沒有說對葉元明的“處置”是否滿意,也沒有給出任何明确的懲罰或寬恕。
這種懸而未決的态度,反而讓葉元明心底更加緊張。
“兒臣……遵旨。謝母帝恩準。”他深深一禮,緩緩退出禦書房。
走出宮門,夜風一吹,他才發覺後背竟已沁出一層冷汗。
母帝這一關,暫時算是過了。
但母帝沒有說滿不滿意,看來這事情的關鍵在王清漪那條命上面。
他不敢有絲毫放松,立刻命人備車,前往王家。
葉元明走後,女帝将暗處的暗衛喊了出來:“回來了?五皇子他最近可還老實?”
暗衛:“臣查到五皇子似乎跟四皇子府裏的姬妾有關聯,那侍妾死了後,侍妾的丫鬟去了五皇子府上。”
“之前有關王崇古投奔了皇太女的謠言,也是五皇子手下的人放出來的。”
女帝沉了臉色:“他竟然背着朕做了這麽多事!依你看,他還能坐在錦衣衛這個位置嗎?”
暗衛猶豫了一下:“五皇子經營錦衣衛多年,裏面内外都是他的心腹,短時間内很難拔除他的勢力。”
女帝歎了口氣:“朕老了,很多事也顧不上了,算了,你繼續盯着他。”
“再派人去盯着點王家,看看王清漪能不能活。”
暗衛:“是!”
暗衛走後,女帝才讓守在外面的高忠祿進來。
她看着高忠祿:“四皇子這麽快處置了那侍妾,有你的功勞吧?”
高忠祿吓得連忙跪下來:“陛下饒命,奴才确實多嘴說了句。”
他不知道陛下是怎麽知道的,但他知道陛下的性格,陛下問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有了證據。
他心底後怕,難道陛下還安排人監視了他嗎?
女帝目光幽幽:“高忠祿,你跟着朕身邊多年,以前你從來不會多管閑事,如今這是怎麽了?竟然會想提點老四了?”
高忠祿把頭垂的更低,腦中飛快思索着對策:“奴才,奴才老了,奴才也是想給自己留點養老錢,四殿下給了奴才一萬兩銀子,奴才,奴才就心動了。”
“奴才就說了幾句話,其他不該說的奴才絕對沒有多說!”高忠祿說完,從胸口拿出那一萬兩銀票,放在地上。
“收起來吧。”女帝淡淡的道。
高忠祿松了口氣,就聽到女帝再次說道。
“以後就不必來朕這裏伺候了,朕看你和顧令君關系不錯,以後你去伺候顧令君,想必他不會待你太差。”
高忠祿瞪大眼睛,連忙磕頭:“陛下!陛下,求您留奴才在身邊伺候吧!”
“奴才做什麽都行,陛下您别把奴才派到外面去啊!”
高忠祿在地上猛地磕頭,額頭都出了血,弄得一地闆都是血。
女帝卻沒有容情,她冷下臉:“朕看你伺候多年,這才給你留了幾分顔面,還不退下?”
“還是你想讓朕治你的罪?”
一股寒意從後背竄到高忠祿的頸椎,他猛地意識到,陛下這是知道他投靠顧令君的事情了。
這事他一向做的隐蔽,陛下是怎麽知道的?
高忠祿卻不敢多問了,他再次磕頭:“奴才告退了,陛下一個人要保重身體,您别看折子看的太晚。”
說到最後,高忠祿紅了眼睛,眼淚随着滴了下來。
他連忙擦幹淨眼淚,弓着腰退了出去。
女帝看着空無一人的禦書房,歎了口氣。
高忠祿陪了她這麽多年,如今也開始找後路背叛了她。
這龍椅看着風格,坐上去卻是一個孤家寡人了。
“皇太女,你能坐得住這龍椅嗎?”女帝喃喃自語。
此時朝中已經是人心各異,邊境的老大不知如何,但想必心思不會多單純。
掌管錦衣衛的老五已經有異心,老四腦子不夠,皇位輪不到他。
如果是以前,女帝絕不會動把位置留給皇太女的念頭。
以前的皇太女太蠢,坐在這個位置就是找死。
但皇太女最近長進很大,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對朝政也懂了,馭人之術也有所提高,甚至能拉攏裴玄知這樣的重臣。
皇太女是她和裴钰的孩子,如果有機會,她自然還是想讓她和裴钰的孩子坐這個位置。
隻是這位置,怕不好坐啊。
女帝歎了口氣,她以前覺得皇太女不中用,做了不少布局,現在那些皇子都已經長成了。
就算她想幹涉,時間也不夠了。
“咳咳咳咳……”女帝又忍不住咳嗽起來,她捂住了帕子,上面猩紅一片。
她将帕子丢在了一旁,轉而繼續看起奏折來。
“陛下!謝淑君來了。”門外小太監通傳道。
女帝擡起頭,想說不見,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開口道:“讓他進來吧。”
謝雲疏大步走進來,看到坐在那看奏折臉色發白的女帝,他皺起眉:“陛下也不知道注意身子,怎麽這麽晚了還在這裏看奏折。”
說着,他直接走到女帝面前,把奏折抽了出來。
“陛下,我聽人說你晚膳都沒吃,我炖了雞湯,您喝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