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衍随後又有些爲難了：“首輔，本王沒有不想就藩的意思，隻是這就藩的時間會不會太緊了？三天時間就要走，本王的一些東西都不見得能收拾完。”
他府裏不少好東西，他舍不得帶不上。
王崇古解釋道：“陛下重病，長安快亂了，陛下這是不想殿下您被卷入盡風波裏，才想讓您和謝淑君盡快就藩。”
他給葉南衍出了個主意：“殿下可以收拾一些重要的東西先行，後面的東西交代下人做就是了。”
葉南衍雖然被囚禁，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隻是沒想到母帝讓他提前就藩是對他的照顧。
這讓葉南衍心底好受了不少：“本王明白了，首輔放心，本王三日後一定會離開長安。隻是我父親那邊……”
他是知道自己老爹性格的，老爹一顆心都撲在母帝身上，他懷疑老爹是不是真的能跟他走。
王崇古道：“這一點殿下不必太擔心，陛下已經下旨，謝淑君應當也會遵從陛下的意思。”
女帝都把事情安排好了，要是謝雲疏會不願意，女帝早就會跟他這邊打個招呼。
女帝沒說，說明謝雲疏那邊已經同意了。
葉南衍這才放下心：“那就好，本王這就開始收拾東西。”
王崇古見他聽懂了，微微颔首，又道：“陛下慈心，放心不下殿下初次就藩。特命老臣遴選幾位沉穩可靠的臣工，随殿下同往蜀地，以作輔佐。”
“老臣以爲，禮部右侍郎周文淵，爲人端方持重，熟稔典章制度。”
“工部郎中鄭克明，精于實務，通曉水利營造。此二人皆是年富力強、辦事穩妥之人，可堪輔佐殿下。”
葉南珩此刻心情極好，對前來傳旨讓他脫離困局的王崇古也存了幾分感激。
于是他直接就答應了：“母帝都放心首輔來選，想必推薦的人應該是極好的！本王沒有意見，一切你安排吧。”
他對政務本來就沒有多感興趣，現在去當藩王，他巴不得能有幾個會辦實事的官員跟着他一起去，好讓他不用操心，隻享受。
王崇古見六皇子如此配合，心中也安定幾分，他又囑咐了些就藩的禮儀和注意事項，便起身告辭。
送走王崇古，葉南珩握着那卷明黃的聖旨，望着府門外開闊的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可算自由了。
皇宮。
謝雲疏收到小太監來傳的旨，歎了口氣，還是跪下接了旨。
他的東西早已經收拾好，接完旨便直接出宮了。
高忠祿把六皇子就藩的事情告訴顧清宴的時候，顧清宴還有些難以置信：“謝雲疏就這麽走了？他沒鬧起來？”
他可是太知道謝雲疏性格的，這人毫無腦子，隻想着争陛下的寵愛，爲了陛下的寵愛，連自己兒子被囚禁都不救。
他很意外謝雲疏居然會願意跟着兒子去就藩。
高忠祿說：“消息是我幹兒子傳來的，不會有假，謝淑君這時候已經出宮了。陛下應當是想讓謝淑君跟六皇子遠離長安，保全性命。”
他跟在女帝身邊那麽多年，也看得明白，陛下早就對謝淑君有了感情。
蜀國那地方，沒有富到讓人惦記，又易守難攻，是個好地方。
顧清宴搖了搖頭：“看來陛下壽數将盡了。”
如果不是女帝壽數将盡，估計都不會舍得把謝雲疏放到外面去。
顧清宴對高忠祿說道：“你讓人盯緊紫宸殿和太醫院，陛下有什麽消息，我們要第一時間知道。”
“我知道了。”高忠祿一口答應。
……
邊境軍營，轅門外。
大皇子葉青越聞報，親自率衆出迎。
他身形魁梧，眉目間帶着異族特有的深邃輪廓，笑容卻爽朗熱情：“裴太傅！什麽風把您給吹到我這苦寒之地來了？真是蓬荜生輝！”
裴玄知下馬，拱手還禮，笑容溫雅：“大殿下客氣了。臣奉陛下旨意，押送一批糧草軍需前來，順便……代陛下看看邊關将士，慰問辛勞。”
葉青越眼底精光一閃，面上卻更熱情：“母帝隆恩！太傅一路辛苦，快請進營！我已讓人備下接風宴，爲太傅洗塵。”
裴玄知擺手笑道：“殿下美意，臣心領了。隻是邊關軍需吃緊，陛下素來不喜奢靡，一切從簡便好。臣是來辦事，不是來添麻煩的。”
“太傅清廉，體恤下情，是我等楷模。”葉青越從善如流，轉頭吩咐親兵，“帶太傅去最好的客帳休息，務必周到！”
“是！”
裴玄知帶來的十幾口沉重木箱，被他的親随擡入了帳中。
葉青越目光掃過那些箱子，笑意未變：“太傅先休息，本王先走了。”
裴玄知：“殿下慢走。”
中軍大帳内，葉青越喊來自己的心腹軍師陳先生，将裴玄知的事情告訴了他。
陳先生聽完後眸光一閃：“殿下，裴玄知此來，恐怕不止送糧草這麽簡單。”
葉青越坐下：“先生的意思是？”
陳先生分析道：“裴玄知是陛下心腹，執掌刑部，又兼理兵部，向來坐鎮中樞。若無極其重要之事，陛下絕不會輕易派他離京，親自深入邊關。”
“如今朝中奪嫡之勢漸明，陛下卻在此刻派他來此……依屬下看，陛下的龍體，恐怕……是真的撐不住了。”
葉青越聞言，眼中驟然爆發出灼熱的光芒，身體微微前傾：“你是說……？”
陳先生壓低聲音：“隻怕陛下派太傅來，名爲慰問，實爲視察。想必陛下身體不好了，所以想看看邊境安分不安分。”
葉青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王在這苦寒之地替守了十幾年邊關，卻因爲異國血脈，這輩子也争不上皇位。”
“大家都是母帝的血脈，憑什麽本王就必須得安分！”
葉青越十分不滿，他認爲母帝太過偏心了。
葉淺甯一個女人都能被立爲皇太女，好歹他是皇子，難道不比一個女人中用？
葉青越眼底閃過野心：“如今我那好弟弟跟我的好妹妹鬥得不分你我，朝局動蕩之際，便是本王揮師南下的最好時機！”
陳先生跟在葉青越身邊，圖的也是這個，他巴不得葉青越成爲皇帝，自己也能成爲股肱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