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帝的龍體……你我也都看在眼裏。”
葉元明壓低了聲音,臉上帶着憂色,“隻怕……時日無多了。如今東宮那位,步步緊逼,氣焰正盛。我這心裏,實在是沒底啊。”
他看向葉繼堯,眼神誠懇:“三哥,你我兄弟,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我知道錦衣衛消息最是靈通,宮中朝野,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你們的眼睛。”
“若是……若是宮裏真有變故,三哥能否……借我些人手耳目?也好讓我們能第一時間反應,不至完全被動?”
葉繼堯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鄭重思索之色,片刻後,用力一點頭:“四弟這話見外了!既已同舟,自當共濟!”
“錦衣衛那邊,我自會安排幾個絕對可靠的心腹,專爲四弟傳遞消息。一旦宮中有變,必讓四弟先于他人知曉!”
葉元明聞言大喜,一把抓住葉繼堯的手:“三哥!果然隻有你最懂我!這份情義,弟弟我記在心裏了!”
“他日若成大事,絕不敢忘三哥今日鼎力相助!榮華富貴,必與三哥共享!”
葉繼堯反握住他的手,笑容真摯:“四弟言重了!兄弟之間,理當如此!”
兩人又喝了幾杯,葉元明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送走葉元明,葉繼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回書房,看着一地狼藉,眼神陰鸷。
“想拿我當槍使,替他沖鋒陷陣?”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葉元明,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不過……送上門來的‘合作’,倒也不必拒絕。”
他沉吟着,“正好,可以借着幫他‘傳遞消息’的名義,把我的人更順理成章地安插到關鍵位置……順便,看看他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他轉身,對候在陰影中的另一個心腹吩咐:“去,挑幾個機靈但不算核心的人,準備‘借’給咱們的四殿下。”
“告訴他們,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心裏要有數。”
“是,殿下。”
葉繼堯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宋忠要盡快除掉。葉元明這邊,也要好好“配合”。
這潭水,越渾越好。
……
大理寺牢房,昏暗潮濕,彌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氣味。
蘇瑾喻擰着眉頭,用袖子掩了掩口鼻,才适應了這光線。
他走到最裏間的牢房前,看見了蜷縮在角落草堆上的人影。
江臨風一身囚衣污濁破爛,露出的手腕腳踝處,全是猙獰的傷口,十指更是腫得看不出原形。
蘇瑾喻心裏抽了一下,面上卻嗤了一聲:“江臨風,幾日不見,怎麽混成這副德性了?真是……沒用。”
草堆上的人動了動,費力地擡起眼皮。
江臨風看清來人後,眼底掠過一絲極微弱的詫異,随即被疲憊覆蓋。
“蘇瑾喻?”他聲音嘶啞得厲害,“你來這兒幹什麽?不怕……沾上晦氣,死在這兒?”
“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蘇瑾喻抱着胳膊,眼神掃過他傷痕累累的手腳。
“你說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好端端的,污蔑皇太女?現在爽了?被人打得半死!”
“依我看,你快見閻王了。”
江臨風閉了閉眼,懶得和他争辯:“我累死了……沒力氣跟你鬥嘴。你走吧……現在誰沾上我,都是麻煩。”
“誰想沾你。”蘇瑾喻撇撇嘴,手卻伸進懷裏,摸出一瓶藥,從栅欄縫隙裏丢了進去。
“賞你的。上好的金瘡藥,争點氣,别真死這兒了。”
江臨風看着那瓶藥,沉默了片刻。
他現在這模樣,實在是沒想到蘇瑾喻會願意帶着藥來看他。
江臨風心底有着輕微的觸動:“多謝。”
他頓了頓,擡起眼,看着栅欄外蘇瑾喻那副故作無所謂的樣子,聲音放緩了些,“我剛才不是沖你。我這兒現在就是潭渾水,你腦子直,别往裏蹚。離我遠點,對你家裏好。”
蘇瑾喻抿緊了唇,别開視線:“我知道。用你說?我就是順路才來看看你的。”
江臨風聞言,扯了扯嘴角:“順什麽路能順到大理寺内牢來?你連謊都不會撒。”
蘇瑾喻被戳穿,臉都要氣紅了:“廢話這麽多,藥你用還是不用?”
江臨風:“多謝。”
蘇瑾喻輕哼一聲,撇開眼:“我走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時,牢房裏突然傳來腳步聲。
“誰放人進來的?!好大的膽子!”習兆文進來看到居然有人在江臨風這裏,頓時大怒。
他目光審視着蘇瑾喻:“你是何人?竟敢私自探視重犯!來人,此人必是同黨無疑!給本官拿下!!”
獄卒上前就要扭人。
蘇瑾喻急了,連忙道:“大人!你無憑無據,憑什麽抓人?我爹是工部侍郎蘇宸!我就是來看看江臨風,他跟我以前是同僚,你怎麽能說我跟他是同犯呢!”
習兆文聞言腳步一頓,擡手止住獄卒,上下打量蘇瑾喻一番,記起了這少年模樣。
确實是蘇家那個不太着調的小兒子。
“蘇瑾喻?”習兆文臉色依舊難看,語氣卻緩和了些,“你不好好在東宮當差,跑來這裏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江臨風是毒害皇子妃重案的嫌犯,你可知道你這樣私下探視,會給你爹惹多大麻煩?”
蘇瑾喻梗着脖子:“我……我就是來看看!”
“胡鬧!”習兆文斥責了聲,語氣帶着警告,“看在你父親面上,今日之事,本官暫且不追究。你立刻離開!若再有下次,莫怪本官公事公辦!”
蘇瑾喻咬了咬牙,知道再争辯下去對自己和父親都沒好處。
他瞥了一眼牢内垂着頭的江臨風,終是轉身,快步離開了。
習兆文看着蘇瑾喻離開,對獄卒道:“看緊了!再讓閑雜人等靠近,唯你是問!”
獄卒連聲應諾。
陰暗的刑房,火把跳躍的光映在習兆文疲憊而緊繃的臉上。
他站在江臨風面前,看着這個曾經風光的貴公子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樣,心裏沒有快意,隻有更深的煩躁和急于擺脫麻煩的迫切。
“江臨風,本官沒時間跟你耗了。”習兆文的聲音不高,“這案子,陛下要交代,滿朝文武都看着。你早些開口,也少受些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