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攀誣,背後就得有‘指使之人’。這個人,可以是任何對皇太女或四皇子心懷不滿的勢力,甚至可以是‘景朝細作’。”
習兆文心頭一凜:“曹尚書的意思是……”
“陛下的意思,是此案必須有明确結果,堵住朝野之口。”曹傑緩緩道。
“既然江臨風不肯說出我們想要的‘真兇’,那就讓他……再也說不出别的話。把證詞做紮實,坐實他受人指使、攀誣儲君之罪。然後,此案便可了結。”
“可江臨風畢竟是江乘之孫,”習兆文仍有遲疑,“江南鹽運使那邊……”
“江乘?”曹傑打斷他,搖了搖頭,“習大人,糊塗啊。這時候,還顧得上他?許章倒台時,誰顧過許家了?”
“眼下是刀架在脖子上,先保住自己的腦袋要緊。江家若真有能耐保他孫子,也不會讓你我在這裏頭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習兆文,聲音低沉卻清晰:“這差事,本就是得罪人的。”
“不得罪四皇子,就得罪陛下,甚至得罪未來的儲君。”
“陛下如今還在位上,你我身爲臣子,忠君,就是唯一的本分,也是唯一的生路。其他顧不得了。”
習兆文坐在那裏,臉色變幻不定。
曹傑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劃開了他最後那點猶豫和僥幸。
是啊,哪有不得罪人的路?四皇子是厲害,可陛下……才是當今的天。
想在這漩渦裏活下去,甚至保住官位,就隻能順着陛下指的路走。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眼中終于染上了一層決絕的灰暗。
“下官明白了。”他站起身,對着曹傑的背影拱了拱手,“多謝曹尚書指點迷津。下官知道該怎麽做了。”
大理寺牢房,腥氣濃得化不開。
江臨風像塊破布癱在冰冷的地上,連喘氣都帶着血沫子。
他的十指和腳趾的劇痛已經麻木,根本就沒什麽力氣動彈了。
習兆文拿着那份剛寫好的證詞,蹲在他面前,抓起他一隻勉強還能動的手,沾了印泥,用力往紙上一摁。
一個扭曲模糊的血紅指印。
江臨風眼皮顫動,想抽回手,卻連擡起指尖的力氣都沒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滿是絕望。
習兆文看着那指印,松了口氣,又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他站起身,将證詞小心折好。
一旁的楊成湊近,壓低聲音,臉上帶着憂慮:“大人,證詞是有了。可萬一……過堂的時候,這小子反咬一口,當庭翻供怎麽辦?到時候,咱們可就難辦了。”
習兆文眉頭死死擰緊。這正是他最擔心的。江臨風現在這副樣子,全是他用刑逼出來的。
若真到了金銮殿上,這小子豁出去亂說一通,或者幹脆說證詞是嚴刑逼供所得。
那他習兆文,别說烏紗帽,恐怕性命都難保。
“那你說怎麽辦?”他煩躁地問。
楊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聲音壓得更低:“讓他說不了,也寫不了。證詞既定,死無對證自然最好。”
“就算人不死,一個口不能言、手不能書的廢人,又如何翻供?”
習兆文心頭一跳,猛地看向楊成。
楊成垂下眼:“大人,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了。總得把咱們自己摘幹淨。”
習兆文盯着地上氣息微弱的江臨風,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想起陛下的咳嗽,想起朝堂上葉淺甯冰冷的目光和葉元明陰沉的臉色,想起自己接下這案子時的惶恐。
半晌,他閉了閉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去辦。”
楊成得了準話,不再猶豫。
他走到牆邊,拿起一個裝着黑色黏稠藥膏的罐子和一把特制的小銀勺。
江臨風似乎預感到了什麽,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湧起巨大的恐懼。
他拼命搖頭,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哀求:“不……不要……習大人……求求你……我……”
楊成走到他身邊,蹲下,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平平:“江公子,對不住了。誰讓你一直這麽嘴硬呢?”
他捏住江臨風的下巴,用力迫使對方張開嘴,另一隻手穩穩地将那勺漆黑滾燙的藥膏,灌了進去。
“唔——!!!”
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沖破喉嚨,又在藥膏灼燒的劇痛中化爲嘶啞的嗬嗬聲。
江臨風整個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又重重摔回地上。
他的四肢劇烈抽搐,眼睛瞪得幾乎脫眶,布滿血絲,死死盯着牢房頂上某一點。
楊成面無表情地看着,又抓起他那隻剛剛摁過手印,傷痕累累的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巧卻異常鋒利的彎鈎狀匕首。
手起,刀落。
精準地挑斷了手筋。
這回江臨風連慘叫都發不出了,隻是身體觸電般彈動了一下,便徹底癱軟下去,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着。
楊成收起匕首,用布擦幹淨手上的血污,起身對習兆文道:“大人,辦妥了。嗓子毀了,右手筋也斷了。”
“就算華佗再世,他也說不出一個清晰的字,寫不了一個完整的筆畫。”
習兆文看着地上那灘仿佛沒了生息的軀體,胃裏一陣翻湧。
他強行壓下不适,擺了擺手,聲音幹澀:“……看好他,别讓他死了。至少在結案前不能死。”
“是。”
習兆文攥緊那份帶着血紅指印的證詞,快步離開了這間令他窒息的地牢。
臨清宮。
葉元明将江乘的信遞給顧清宴,說了自己的想法。
“父親,江乘這是把江南半壁的财力人脈,都押在江臨風這條命上了。”
“若能保住他兒子,江家乃至江南一部分觀望的世族,或許真能爲我們所用。”
顧清宴看完信,沉吟片刻,點頭:“此計可行。江臨風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活着,是江家不得不依附我們的把柄,也是将來在江南行事的一枚活棋。保下他,利大于弊。”
葉元明皺眉:“可人如今在大理寺牢裏,被習兆文那老東西看着。我若直接插手去撈人,動靜太大,隻怕母帝那邊……”
“不必直接撈人。”顧清宴擺擺手,“你去大理寺,探視江臨風。”
葉元明不解:“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