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探視。”顧清宴眼中閃過精光,“重點是讓江家知道,你去了,你在盡力。這是态度。至于習兆文。”
“他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怕事的人。你去了,稍稍敲打即可。陛下讓他查案,沒讓他把人弄死。”
“他若識相,自會明白往後該怎麽‘照顧’江臨風。若他不識相……”
顧清宴沒說完,但葉元明已懂。
不識相,自有辦法讓他“識相”。
“兒子明白了。”葉元明起身,“我這就去大理寺。”
大理寺。
“大人!大人!”楊成腳步匆匆闖進值房,臉上帶着慌,“四、四皇子殿下來了!正在前廳!”
習兆文正在核對卷宗,聞言手一抖,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迹。
“四皇子?”他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可說爲何事而來?”
“未曾明說,隻說要見大人。”
習兆文額角滲出細汗。江臨風那事,難道走漏了風聲?
不應該啊,他下手雖狠,卻也隐秘。
難道四皇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習兆文不敢耽擱,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迎了出去。
前廳裏,葉元明負手而立,看着牆上懸挂的“明鏡高懸”匾額,神色平靜。
“下官大理寺卿習兆文,參見四殿下。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習兆文躬身行禮,态度恭敬。
葉元明轉過身,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習大人不必多禮。本王今日前來,是有些私事,想請習大人行個方便。”
“殿下請講,下官若能辦到,定當盡力。”
“聽說,江南鹽運使江乘之孫江臨風,如今羁押在你這大理寺?”葉元明語氣随意,像在閑聊。
習兆文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笑容不變:“确有此人。他是毒害皇子妃一案的重要人犯,陛下親命嚴查。”
“本王知道。”葉元明點點頭,步入正題,“江家與本王,也算有些舊誼。”
“江臨風年少無知,犯下大錯,固然可恨。但念及其祖父江乘年邁,爲國效力多年,本王心中實有不忍。”
“本王今日前來,想探望一下江臨風,看看他境況如何,也好稍慰江家老臣之心。”
習兆文頭皮發麻,腰彎得更低,語氣卻十分爲難:“殿下仁厚,體恤老臣,下官感佩。隻是……”
他遲疑了一下後說道:“隻是此乃陛下親谕嚴查之要犯,案情未明之前,按律不得探視。”
“下官職責所在,實在不敢徇私。還請殿下體諒。”
葉元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習大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王隻是探望,問幾句話,不會讓習大人難做。”
習兆文冷汗下來了,卻仍堅持:“殿下明鑒,非是下官不肯通融,實是陛下旨意在上,下官萬死不敢違背。”
“若殿下确有要事,不若去請了陛下旨意前來,下官必定立刻安排殿下探視,絕無二話。”
葉元明靜靜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再溫和,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壓力。
廳内的空氣仿佛凝滞了。
過了片刻,葉元明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習大人果然盡忠職守,鐵面無私。”
他向前走了一步,離習兆文更近了些,聲音壓低:“隻是不知以後習大人這大理寺的椅子,可還能坐得安穩?”
“有些事,做得太絕,未必是好事。”
“江臨風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嫡子,若在大理寺出了什麽‘意外’,江家那邊不好交代,本王這裏,怕也有些話,要跟習大人好好聊聊。”
習兆文渾身一僵,背脊發涼。這話裏的威脅,他聽懂了。
葉元明看着他瞬間蒼白的臉色,退後半步,重新恢複了那種溫和的表情,仿佛剛才的威脅隻是錯覺。
“既然習大人堅持律法,本王也不便強求。”他拂了拂衣袖,“隻望習大人好生看顧人犯。”
“若是江臨風有什麽三長兩短,本王,還有江家,怕是都要來問問習大人,這大理寺的牢房,究竟是怎麽‘照看’的。”
說完,他不再看習兆文,轉身徑直離去。
習兆文僵在原地,直到葉元明的身影消失在前廳門外,他才猛地喘了口氣,後背官服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大人……”楊成小心翼翼上前。
習兆文擡手止住他的話,臉色難看至極。
四皇子這是警告,也是最後通牒。
習兆文重重歎了口氣,跟楊成交代道:“看好江臨風,暫時不能讓他死了。”
楊成面露遲疑:“大人,如果四皇子知道了江臨風的狀況,隻怕會再來找我們麻煩,到時候怎麽辦?”
“我們審江臨風是陛下的旨意,江臨風自己撐不住,能怪誰?”習兆文知道楊成這時候心慌,他也心慌,但他不能露怯。
他要是露怯了,手下人就更加不會做事了,隻怕會想辦法把他也給賣了。
“不必怕,依我看,四皇子也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
聽到大人說這話,楊成微微一愣:“大人您的意思是?”
習兆文哼了聲:“那江臨風污蔑皇太女,連陛下也是信皇太女的,四皇子這麽大搖大擺的來我們大理寺卿要保江臨風,這下誰還看不出來他和江家有勾結?”
“陛下聖明獨斷,如果事情敗露,四皇子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到時候隻怕他根本沒時間來找我們的麻煩,他自己就被麻煩纏身了。”
習兆文說這些話,也是爲了安楊成和手下人的心。
楊成聽到這話,确實是松了口氣:“那就好,大人,您看那江臨風現在要怎麽處置?”
雖然他是信了大人那話,但他也不敢處置江臨風了。
習兆文交代道:“反正他現在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了,把他換到條件好點的地方關着,再去找大夫開兩幅調養身子的藥來,給他灌下去。”
“把人好好養着,不要讓他死了,等我去見了陛下再說!”
楊成自然願意:“明白,屬下等會就去辦。”
習兆文點了點頭,他決定進宮一趟。
他已經拿到了江臨風的證詞,也該去和刑部的人打個招呼,看看這事接下來要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