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眉頭微挑,看向嬴政。
宮中皇子公主哭鬧本是常事,何至于要乳母惶恐至此,專程到暖閣來禀報?
嬴政臉上卻沒什麽意外之色,隻是擡手示意乳母起身,又朝宦者令擺了擺手。
待二人退至一旁,他才從暖炕上起身,玄色衣袍垂落,對百善道:“随朕去看看。”
百善沒多問,跟上嬴政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暖閣,穿過長廊。
冬日的宮苑寂靜,隻有靴底踏在石闆上的輕響。
走出一段,嬴政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你給我的那些‘茶’,我知道裏面加了東西。”
百善腳步未停,隻側目看了嬴政一眼。
“我沒給扶蘇用。”嬴政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一滴都沒讓他碰過。”
百善腳步微微一頓。
嬴政繼續道:“但這兩個月,乳母換了三個,都說抱不住。昨夜他哭鬧時,小手拍在搖籃邊上,硬木裂了道縫。今早更甚,乳母都險些按不住他換尿布。”
百善徹底停下腳步。
嬴政也停下,轉過身看他。
廊下光影分割他半張臉,眼神深不見底。
“你給我的東西,若真如你所說是強身健體之用——”嬴政頓了頓,“扶蘇,是繼承了我的血脈。”
百善腦中念頭飛轉。
系統給的強身健體丸,他一直以爲是通過某種方式直接增強體質。
但若按嬴政的說法——他沒給扶蘇服用任何藥丸或“加料”的茶水,扶蘇卻展現出了異常的力量。
那隻有一種可能:藥效不隻作用于服用者本身。
而是從根源上,改變了服用者的“身體基因”。這種改變,能被遺傳。
“這種藥丸難道是,全面開發人類潛能,增強體質,延長壽命。”
開發潛能——如果是從基因層面、從生命最底層的構造上進行“開發”和“優化”,那麽這種優化後的性狀,自然可能通過生殖細胞傳遞給後代。
這不是簡單的“強化”,這是進化。
“是好事。”百善開口,聲音平穩,“具體怎麽回事,我弄明白之後會告訴你。”
嬴政盯着他看了兩秒,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百善跟上,腦中思緒卻未停。
若真是如此,那系統所給的“強身健體丸”,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
開發人類潛能——到底開發到什麽程度?
扶蘇才兩個月,就有近少年的力量,那等他成年呢?
這麽說來我連續幾天不困,思維不倦,是因爲基因被改變了?
還有之前,面對亂箭齊射我還可能受傷,但上兩次大戰,每次的暗箭我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兩人沉默着穿過幾道宮門,進入後宮區域。
越往裏走,越能隐約聽見一陣嬰孩的啼哭聲。
轉過回廊,便見一處殿閣外守着幾名侍女,皆面露惶急。
殿内傳來乳母的哄勸聲,夾雜着器物碰撞的響動。
嬴政徑直入内,百善跟在後面。
殿中情景讓百善眉梢一動。
兩名乳母正圍在一個黃花梨木搖籃邊,其中一人試圖按住搖籃中揮動的小手,另一人拿着布巾想擦拭孩子臉上的淚痕。
但那嬰孩——扶蘇——正踢蹬着裹在錦被中的雙腿,每一次踢動都讓木搖籃嘎吱作響。
他一隻手揮開乳母的手,另一隻手抓住了搖籃邊緣。
“咔嚓。”
欄杆,裂了。
不是縫隙,是實實在在的一道裂口,從被抓握處向外蔓延。
乳母驚呼一聲,後退半步。
扶蘇哭得更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臉漲得通紅。
他另一隻手也抓住了欄杆,似乎想借力坐起——這動作對于兩個月的嬰兒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嬴政快步上前。
“給朕。”
乳母如蒙大赦,退到一旁。
嬴政彎腰,伸手探入搖籃。
他的動作很穩,一手托住扶蘇的後頸和背,另一手抄起腿彎,将孩子抱出。
說來也奇,扶蘇一入嬴政懷中,哭聲便停了。
他抽噎着,小手抓住嬴政胸前的衣襟,濕漉漉的眼睛望向上方。
嬴政抱着他,走到一旁的榻邊坐下。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百善站在不遠處觀察。
扶蘇的确隻有兩個月大,臉龐圓潤,眉眼間能看出嬴政的輪廓。
但此刻他躺在父親臂彎裏,呼吸漸漸平穩,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轉動時帶着一種超乎月齡的專注。
嬴政用指腹擦去他臉上的淚痕,低聲說了句什麽。
扶蘇眨眨眼,竟咧開沒牙的嘴,發出“啊”的一聲。
百善走近幾步。
扶蘇察覺動靜,轉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清澈,目光在百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回嬴政臉上,小手向上伸,五指張開又合攏——那是一個明确“要抱”的手勢。
嬴政低頭看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他擡眸看了百善一眼,沒說什麽,隻是調整了一下抱姿,讓扶蘇靠得更舒服些。
百善卻在腦中迅速盤算。
如果強身健體丸真的是從生命底層進行優化開發,那麽神經系統、大腦皮層的發育,完全可能同步加速。
兩個月的嬰兒,正常連擡頭都困難,但扶蘇剛才試圖坐起,現在又能明确做出“要抱”的手勢,甚至目光的追随和停留都顯示出超常的注意力。
這已經不是“力氣大”能解釋的了。
“政哥,”百善開口,“我能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