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擡眼：“試什麽？”

“看看他聽不聽得懂話。”

殿内幾名乳母和侍女都露出詫異神色。

兩個月大的嬰兒，能聽懂什麽？

嬴政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扶蘇。

扶蘇正抓着他一縷垂下的頭發玩，卻沒有絲毫扯疼他的感覺

嬴政擡手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對百善道：“怎麽試？”

百善掃視殿内，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張矮幾上。

幾上放着幾件嬰孩的玩意兒：

一個彩漆木搖鈴，一枚玉雕的小烏龜，還有一把用來剪指甲的小金剪。

他走過去，拿起那枚玉烏龜。玉質溫潤，雕工精巧，隻有核桃大小。

走回榻邊，百善在扶蘇眼前晃了晃玉烏龜。

扶蘇的視線立刻被吸引，眼睛跟着烏龜轉動。

百善将玉烏龜放在榻上，距離扶蘇伸手可及的範圍外約一尺處。

然後，他看向扶蘇，放緩語速，清晰地說：“扶蘇，這是烏龜，拿烏龜。”

一邊說他還一邊示範。

殿内一片寂靜。

乳母們交換眼神，覺得武承王怕是瘋了。

兩個月的孩子，怎麽可能聽懂指令去拿東西？

扶蘇躺在嬴政臂彎裏，眨眨眼，看看百善，又看看榻上的玉烏龜。他沒動。

百善不急，重複一遍：“扶蘇，拿那個烏龜。”

這一次，扶蘇的小手動了動。

他試圖翻身——這個動作對兩個月嬰兒來說幾乎不可能，但他真的扭動身體，一隻手撐在榻上，腦袋擡了起來。

嬴政的手臂微微收緊，扶住他。

扶蘇吭哧吭哧地努力，小臉憋紅，竟然真的翻成了側躺。

他伸出右手，朝着玉烏龜的方向抓去。

手臂不夠長，差了三寸。

他擡頭看看百善，又看看烏龜，忽然身子一拱，整個人竟向前挪了一截。

雖然隻是幾寸，但确确實實是自主的、有目的的移動。

小手終于碰到了烏龜。

五指合攏，抓住，然後收回，将玉烏龜舉到面前，好奇地看了看，又轉向百善，發出“啊”的一聲，仿佛在說：我拿到了。

殿内鴉雀無聲。

乳母們瞪大眼睛，張着嘴。侍女手裏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嬴政抱着扶蘇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着懷中兒子，眼中翻湧着震驚、困惑，還有一絲難以壓抑的狂喜。

百善面色如常，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一次可能偶然。他需要更多測試。

“陛下，請把他放在榻上。”百善道。

嬴政依言，将扶蘇平放在榻上。

扶蘇手裏還攥着玉烏龜，兩隻小腳蹬了蹬

百善走到矮幾邊，拿起那個彩漆木搖鈴，又取了小金剪。

走回來，将搖鈴放在扶蘇左手邊半尺處，金剪放在右手邊半尺處。

然後他退後兩步，看着扶蘇，一邊指着一邊說道：

“扶蘇，這是搖鈴，這是金剪”

“扶蘇，把鈴铛給我。”

這一次，指令更複雜：指定物品，指定動作，指定對象。

扶蘇躺在榻上，轉動腦袋，先看向左邊的搖鈴，又看向右邊的金剪。

他擡起左手，伸向搖鈴，抓住鈴柄。

然後，他用力将搖鈴拖近，小手抓着鈴柄，朝百善的方向舉了舉。

雖然沒有真的遞過來——他的手臂還不足以完成這個動作——但意圖明确：

他聽懂了“給我”的意思，并且嘗試執行。

百善走上前，接過搖鈴。扶蘇松開手，眼睛望着他。

“好。”百善說，然後指向金剪，做了一個推開手勢，“現在，把剪刀推開。”

扶蘇轉頭看向金剪。

他伸出右手，不是去抓，而是學百善用掌心抵住金剪，用力一推。

金剪在光滑的榻面上滑開，一直撞到邊緣才停下。

兩次測試，兩次正确響應。

殿内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一名乳母腿一軟，扶住了柱子。

嬴政緩緩站起身，走到榻邊，低頭凝視着扶蘇。

扶蘇完成了指令，正仰躺着玩手裏的玉烏龜，小腿一蹬一蹬，似乎很滿意。

“第三次。”百善的聲音打破寂靜。

他環顧四周，看到殿角有一盆綠植，枝葉茂盛。

他走過去，折下一片巴掌大的葉子。

回到榻邊，百善将葉子放在扶蘇肚子上。

綠葉襯着錦緞襁褓，很是顯眼。

“扶蘇，”

“葉子不要了，扔到地上去。”

這個指令包含否定詞和方位詞，對嬰兒的理解能力要求更高。

扶蘇放下玉烏龜，低頭看看肚子上的葉子他伸手抓起葉子，看了看，然後真的擡起手臂，将葉子往榻外一抛。

葉子飄搖落下，落在青磚地上。

一片死寂。

三次測試，三次完美響應。

兩個月大的嬰兒，能聽懂複雜指令，并能用有限的身體能力盡力執行。

百善看向嬴政。嬴政也正看向他，兩人目光相觸，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

“都退下。”嬴政開口，聲音沙啞。

乳母、侍女、宦者，所有人如蒙大赦，躬身疾步退出殿外，門被輕輕合上。

殿内隻剩下嬴政、百善，和榻上玩玉烏龜的扶蘇。

嬴政走到榻邊坐下，伸手輕撫扶蘇的額頭。

扶蘇抓住他的手指，往嘴裏塞。嬴政任他含着，擡眼看向百善。

“你可知，這是什麽情況?”

百善走到窗邊，沉默片刻，轉過身。

“我給陛下的藥，不是普通的補藥。”他緩緩道，“它從根本上……優化了陛下的身體。從血脈，從根基。這種優化，能傳給後代。”

“所以扶蘇天生神力。”嬴政道。

“不止。”百善指向自己的太陽穴，“身體包括大腦。他的神經發育、認知能力，可能同步加快了。兩個月，有接近半歲甚至更大的孩子的理解力。”

嬴政低頭看着扶蘇。扶蘇正努力想坐起來，小手撐在榻上，腦袋顫巍巍地擡起。

嬴政伸手托住他的背，扶蘇借力，竟然真的坐穩了——雖然搖搖晃晃，但确實是坐姿。

兩個月的嬰兒，能坐。

“雖然具體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但我敢保證，這是好事。他身體更強壯，頭腦更聰明，學東西更快，未來可能……遠超常人。”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一隻手扶着扶蘇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拍着他的襁褓。

扶蘇坐不穩，身子一歪，倒進父親懷裏，發出咯咯的笑聲。

“此事，”嬴政終于開口，“不能外傳。”

“明白。”百善知道嬴政這是在保護扶蘇，也是在保護他。此物萬一被傳了出去，天下人恐怕就沒有不動心的。

“另外，”嬴政看向百善，“你要常來宮裏。”

“陛下想讓我……”

“觀察，記錄，指導。”嬴政說，“既然這力量因你給的藥而起，你最了解它。扶蘇需要正确的引導，否則力量隻會帶來災難。”

百善沉默片刻，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