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說什麽?”顧芊愣了幾秒後說,“不是你以爲的那樣,這件事我可以替他解釋清楚。”
“怎麽解釋?”顧岩憤憤然地說,“從我第一次見他,我就覺得他不對勁,現在我想明白了,那就是他對音召的關注有點過頭了,看她的眼神也不單純。”
“不是,”顧芊着急地解釋,“是因爲音召姐長得像韶源的一個朋友,他才對她那麽好的,不是因爲喜歡她。”
“芊芊,這你也信?”顧岩不可置信地問,他從褲兜裏拿出手機,翻出剛才拍的照片,放在顧芊的眼前,“你看看他這個樣子,在和你約會之前,他還去找過音召。”顧芊看了一眼照片,低下頭沉默不語,她一開始确實不相信,可是要承認韶源喜歡音召姐對她來說太殘忍了,她已經很清楚董韶源不愛自己,可是隻要他還沒有喜歡别人,顧芊認爲自己還有讓他愛上自己的可能,但是顧岩爲什麽連她最後一絲幻想也要撕碎。“哥,你别逼我好嗎?我想休息了。”顧岩看見顧芊紅紅的眼眶,語氣緩和下來:“芊芊,長痛不如短痛。你别怪哥哥,我隻是想保護你。”
“我知道了。”顧芊關上門,趴在床上大哭。
一個傍晚,林音召在做炒飯時,手機響了,是董韶源打來的,他說想來看看願達怎麽樣了。林音召正在猶豫着要不要允許他過來,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她打開門,看見董韶源站在門口。
“你怎麽又這樣?不提前說一聲就來。”林音召不滿地說。
“我隻是想看看願達。”
林音召爲了願達不好拒絕,誰叫願達喜歡他呢,隻能讓他進來了。病恹恹的願達看見了他,立刻搖了搖尾巴。董韶源撫摸着它的頭,溫柔地問:“你怎麽樣了?”
“情況越來越壞了。”林音召哽咽着說,話音剛落,又聽見有敲門聲。平時都沒什麽來找她,怎麽今天一個接一個。她讓董韶源先坐下,自己跑去開門。
是顧岩和顧芊來了!怎麽會這麽巧?顧岩看見董韶源在她家裏會不會又要多想?林音召在心裏擔心着,她站在門口問:“你們怎麽來了?爲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
“顧芊聽我說願達病了,所以想來看看它。”
“哦,你們進來吧。”林音召雖然這麽說,身體卻還攔着他們。顧岩意識到了什麽,朝裏面探了探頭,看見了董韶源坐在裏面。
“原來他也來了。”顧岩轉頭對顧芊說。林音召急忙解釋道:“他剛來,也是來看願達的。”
顧芊擠開林音召朝裏走,眼睛朝屋内探尋着。董韶源真的在,他半蹲在窗戶下,正在觀察願達的眼睛。
顧芊一瞬間有點蒙。董韶源看見她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很自然地說了句“來了。”好像這裏是他的家一樣,更像是料到她要來一樣。顧岩走進來,語氣酸酸地說:“你倒是挺殷勤的。”董韶源沒理會他。顧芊走到沙發旁坐下,沉默地看着董韶源,心想:“韶源要來音召姐這裏爲什麽不叫上她一起?他經常來嗎?”
在來之前,顧芊問顧岩,音召姐有沒有把願達的事告訴董韶源,顧岩說不清楚,這些細節他怎麽知道。但是現在看來,董韶源是知道這件事才來的,顧芊覺得很難過,原來他們之間還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交集。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去音召家看願達。”顧岩當時肯定地說,“我們現在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看見他。”
結果,他真的來了。
“芊芊?你怎麽了?”林音召看見顧芊坐在沙發上發怔,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們兩兄妹今天有點奇怪,顧芊安靜得不像平常的她,顧岩也很反常,一有機會就摟着她的腰,做一些親密的舉動。
此刻,顧岩一邊把林音召抱在懷裏,一邊暗中觀察董韶源的表情。讓他覺得失望的是,董韶源的表現得很正常,他臉上始終帶着自然微笑,看不出一絲勉強。顧岩倒不覺得他是真不在乎,隻覺得他太會演了。林音召不太習慣在人前這麽粘膩,她掙脫顧岩圈着她的手,蹲在願達身邊,輕輕撫摸它的頭。願達趴在地上,把長長的嘴搭在董韶源的腳背上。董韶源看着林音召,顧芊看着董韶源,她觀察到韶源看着林音召的眼神裏帶着眷戀、疼惜、還有一絲貪婪,恨不得把林音召吞噬一般。
顧芊知道愛是無法隐藏的。
她失神地望着這一幕,心如刀割,心中的信念一點一點崩塌,眼眶忍不住濕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在她以爲已經擁有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離他好遠。她站起身,忍着難過,盡量語調正常地說:“音召姐,我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去忙你的吧。”
“我和你一起。”顧岩跟在顧芊後面,沒對林音召說再見就走了。
狹小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有點尴尬。
林音召找了個話題問:“芊芊今天好像不太開心,你知道她怎麽了嗎?”
“不清楚。”董韶源說完自顧自地笑了,那笑容竟有一絲輕蔑在裏面。這一刻的董韶源讓林音召覺得陌生,她皺眉看着他:“你爲什麽要笑?”
“因爲好笑。”
“好笑?”林音召不敢相信,“芊芊難過讓你覺得好笑?”林音召的心情從疑惑轉爲生氣。
董韶源沒有解釋,突然表情凝重地轉眼看着地上的願達,林音召也低頭看着癱軟的願達。董韶源輕輕擡了擡腳,願達的腦袋像絲綢一樣從他鞋面上滑了下去。林音召和董韶源對望了一眼,明白發生了什麽——願達死了。
林音召的淚水立刻湧了出來,抱着願達的腦袋輕輕地搖,喊着它的名字,渴望它能睜開眼睛,希望它隻是暫時睡着了。董韶源直起上身,靜靜地蹲在旁邊,緊珉着嘴,伸手輕輕把林音召攬進懷裏,林音召抹掉眼淚,一把推開他:“幫我一起把願達埋了吧,我要把它埋到以前撿到它的地方。”
董韶源驅車來到林音召以前住的小巷,這裏兩年前已經被拆了,裸/露的紅土地上長了一片雜草,一些方塊形狀的土地裏還種了一些青菜。林音召十年前就是在這裏撿到願達的,現在她要把願達送到最初的地方,好像這樣才能把它送回美好的記憶裏。她抱着一個大大的紙箱子——願達的屍體裝在裏面。董韶源手裏拿了一把鐵鍬,他負責挖坑。把願達埋好後,董韶源把林音召送回小租屋。
林音召站在門前,轉身對董韶源說:“今天麻煩你了,願達離開了,以後不要來這裏了,好嗎?”
“可以。”
“那你快點回去吧。”
“你别哭了,否則明天早上眼睛會腫。”
林音召敷衍地點了點頭,關上門,靠着門背蹲在地上。過了一會兒,她才聽見董韶源離開的腳步聲。
悲傷的林音召回了舅舅家,舅媽得知願達死了,抱着林音召安慰了一番。她知道林音召和願達的感情很好,雖然願達和他們不親近,但對自己的主人特别忠心。舅舅李森提議說要不要再買一條狗,林音召拒絕了。“再養一條狗狗,它還是會比我先離開這個世界,我不是還要再難過一次?與其這樣,不如不養的好。”
“這不是因噎廢食嗎?”李森縮了一下脖子,擠出雙下巴,“舅舅也會比你先死,照這麽說,你是不是不該有我這個舅舅?”其實李森主要是考慮到林音召一個女生在外面住有些讓人不放心,所以才想有條狗去保護她。
“舅舅!”林音召嗔怒地喊道,“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你和舅媽一定要長命百歲,等畢業了,就該我報答你們了。”
“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麽,”舅舅笑呵呵地說,“經濟上主要還是靠你媽媽的支撐,不然舅舅還不能保證自己能養得起你。”
林音召目光暗下來,垂下了頭。李森有些不知所措,後悔自己不該在音召面前提起他那個不負責任的妹妹。舅媽白雪岔開話問:“音召下次什麽時候回來呀?”林音召微微笑着,沒有回答白雪的話,反而問李森:“舅舅,如果你知道媽媽在哪兒的話,你想見她嗎?”
“我就是随便一說,音召,不提她了。”李森用哄小孩的語氣說。林音召看着李森欣慰地笑了,“舅舅舅媽你們不用刻意避諱提她,我都長大了,不會像小時候那麽敏感脆弱,現在想起她,我心裏覺得很平靜,所以你們不用小心翼翼的,不然反而弄得我很愧疚。她不僅是我的母親,也是舅舅的妹妹,如果舅舅想見她的話,我會把她找來的。”
李森摸了一下林音召的腦袋,有些心疼地說:“好孩子,你總是在爲别人的考慮,毫不猶豫犧牲自己的感受,你就是這樣才讓我們心疼啊。”
“我哪有犧牲自己的感受,我本來就不在意了。舅舅你把我說的這麽偉大,我還怎麽跟你們鬧小脾氣啊。”
白雪和李森齊聲大笑,白雪寵愛地敲了一下林音召的腦袋,“你什麽時候鬧過小脾氣啊?現在鬧一個給我看看。”
林音召偏頭看着李森,撒嬌問:“舅舅你到底想不想念媽媽嘛?”李森笑呵呵地說:“畢竟是我妹妹,還是想知道她過得怎麽樣了。”
“好,我知道了,有機會我把她找來。”
“這麽多年沒聯系,你哪找得着她在哪兒?”白雪一臉不相信,隻當她隻是在哄李森開心。
林音召彎着眼睛,神秘一笑。“現在不告訴你們,以後給你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