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
外頭裴照忍不住激動,高喊一聲:“我要當爹了!”
楚言凜在屋裏聽得清清楚楚,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像潑了層濃墨。
外間,郡王妃裴氏忙不疊地問:“是男是女?”
裴照也往前湊了湊,眼裏閃着熱切的光。
他愛慕這個表妹許多年了,外頭那些風言風語,說他們不清不楚,甚至楚言凜曾捉奸在場,多半有他推波助瀾。
後來慕容朝懷了身孕,孩子的爹成了謎,他更是樂得含糊其辭。
他沒碰過慕容朝,那場所謂的“奸情”本就是一場算計。
孩子是楚言凜的,他心知肚明。可那又怎樣?
他愛慕容朝。
故意對楚言凜說過那些混賬話,讓他深信孩子是自己的。
裴照要的就是他們離心,要的就是他們和離。
如今,機會總算來了。
“恭喜郡王妃,縣主添了位小公子!”産婆滿臉堆笑地報喜。
“孩子呢?快抱來我看看!”裴氏喜上眉梢,急着要看外孫。
産婆的笑卻僵在臉上,讪讪道:“孩子……在、在楚公子手裏抱着呢……”
孩子一落地,臍帶剛斷,楚言凜便親手取了臍帶血。他早有準備,幹淨利落地做了滴血驗親。兩滴血在水碗中迅速相融,不分彼此。
他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走出來,将那隻水碗往裴氏和裴照面前一放。
“看清楚了。”楚言凜的聲音冰冷,“孩子是我楚言凜的骨血,與你裴家,沒有半分關系。”
他的目光釘在裴照臉上。
裴照臉上卻不見多少意外,隻是淡淡笑了笑,甚至帶着點惋惜似的:“滴血認親嘛,有時也未必準。退一萬步講,就算孩子真是你的,可你和朝朝,不是已經和離了麽?”
他根本不在乎這孩子是誰的。楚言凜把孩子抱走才好,他隻要慕容朝。
楚言凜盯着他那張故作從容的臉,拳頭在袖中捏得死緊,指節泛白,咯咯作響。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過來。
從那些流言,到那場捉奸,再到後來的步步緊逼,全是這人的算計。裴照要的,從來就不是孩子,而是徹底斬斷他和慕容朝的情分,把人奪走。
裴照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點笑意更深,卻沒再說話,轉身就朝裏間走去。
“朝朝!”
慕容朝剛醒過來,神思還有些渙散,手下意識往身邊摸去,空的。
她心裏一慌:“孩子……我的孩子呢?”
裴氏忙按住她:“别急别急,孩子好好的,在外頭呢。楚言凜抱着,外頭有護衛守着,他帶不走。”
說着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我苦命的女兒,孩子驗過了,是你和楚言凜的……這陣子,你可受大委屈了……”
慕容朝懸着的心猛地落回實處,緊接着一股酸澀直沖鼻腔。
是他的……總算證明了她的清白。
“朝朝。”
裴照撩開簾子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溫柔關切。
慕容朝看見他,臉色唰地白了,像是見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二表哥……你怎麽在這裏?孩子不是你的,我們之間什麽也沒發生過……”
裴照笑容不變,聲音依舊溫和:“朝朝,孩子是楚言凜的,我當然知道。可這并不代表我們之間就真的清清白白啊。興許……是你先懷了他的孩子,之後才與我……”
“你住口!”慕容朝胸口劇烈起伏,氣得眼前發黑,“出去!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裴氏見女兒情緒激動,忙對侄兒使眼色:“阿照,你先出去吧!朝朝剛生了孩子,身子虛,受不得刺激。”
裴照深知不能操之過急,立刻換上順從的神色:“姑姑說的是。我對朝朝的心意,您是知道的,打小就喜歡她。侄兒是真心實意想對她好,求姑姑成全。”
裴氏心裏自然是偏向自家侄兒的。
比起那個冷冰冰、家世又不及郡王府的楚言凜,裴照這個侄兒知根知底,又對女兒一往情深,怎麽看都是更好的歸宿。
她點了點頭,語氣緩和:“這事不急,總得等朝朝出了月子,身子養好了再說。她如今……也需要時間緩緩。”
“侄兒明白。”裴照拱手,退了出去。
郡王府的暗衛已将院子圍得鐵桶一般。楚言凜抱着孩子,一時半會兒确實出不去,隻能暫且留下。
裴氏臨走前,冷眼掃了楚言凜一下,鼻腔裏哼出一聲,甩袖走了。
楚言凜對她這态度早已習慣,并不在意。他如今隻關心懷裏的孩子。
抱着襁褓走進裏間。
慕容朝見他進來,掙紮着想坐起來看看孩子。
“躺着别動,剛生産完,最忌勞累。”楚言凜在床邊坐下,将孩子往她那邊傾了傾,讓她能看清。
孩子已經讓奶娘喂過,此刻睡得正香。剛出生時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這會兒舒展了許多,顯出些白嫩的底色來。眉眼還看不真切像誰,但小小的模樣,已經足夠讓人心頭發軟。
楚言凜看着兒子的睡顔,眼底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慕容朝的視線在孩子臉上流連,輕聲說:“楚言凜,這是我們的兒子。”
“嗯,是我兒子。”楚言凜應道,語氣卻随即一轉,“可我們已不是夫妻。孩子留在郡王府,我不放心,我要帶他回楚家。”
她那個爹心思擺在明面上。
慕容朝心頭一緊,立刻反駁:“不行!孩子是我的!和離時說好了……”
“那時不知孩子是我的。”楚言凜截斷她的話,見她臉色更白,到底沒忍心再說下去。
将孩子輕輕放在她枕邊,“這事往後再議。我暫時會留在這裏。”
他說完便起身,吩咐人去收拾隔壁的房間。
剛成親那陣子,他就住在這院子隔壁。慕容朝是金尊玉貴的縣主,自小被嬌寵着長大,性子難免驕縱些,喜歡人哄着捧着。可楚言凜性子本就偏冷,這樁婚事起初就是慕容朝使了手段,他被迫娶的,心裏存着疙瘩,自然不肯放下身段去哄她。
不過,慕容朝是真心喜歡他。
她模樣生得極好,身段窈窕,肌膚細膩,那事膽大又主動熱情。
夜深人靜時,她纏上來,軟語溫存,楚言凜也是個正常男人,一來二去,夫妻間該有的親密一樣沒少。
新婚那段日子,床笫之間,其實也算得上融洽。
隻是後來,她和裴照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越來越多,兩人之間便漸漸冷了,生了嫌隙,最終走到和離這一步。
慕容朝望着身邊熟睡的孩子,又看看楚言凜轉身出去的背影,想起剛成親時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心裏像被鈍刀子割着,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很快浸濕了鬓角。
楚言凜派人回楚家報了喜訊。
楚明昭得知是大哥的親生骨肉,喜不自勝,立刻讓人備了厚禮送去郡王府。
張嬷嬷從郡王府回來,低聲禀報:“王妃,縣主母子平安。公子留在那邊照料,但郡王府的人攔着,不讓公子帶孩子出來。”
楚明昭冷笑:“安郡王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無非是想拿孩子拿捏大哥。越是這樣,孩子越得接回來。”
正說着,外頭傳來腳步聲。
顧玄煜大步走進來,帶着一身夜露的寒氣。
先伸手将楚明昭攬入懷中抱了抱,才沉聲道:“事情我都聽說了。先别急,安郡王府不是尋常人家,硬搶不行,得從長計議。”
楚明昭靠在他懷裏,眉頭依舊緊鎖:“可孩子留在那邊,我總不放心。裴照今日也在郡王府,他那副樣子,分明還沒死心。”
顧玄煜輕撫她的背,目光望向郡王府的方向,眼神沉靜:“放心,大哥既然在,就不會讓孩子吃虧。我們得想個法子,讓郡王府自己留不住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