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顧玄煜說着抱住她親吻。
這時外頭傳來吵鬧聲。
張嬷嬷領命出去,外頭鬧騰的聲音很快低了下去,卻還能聽見丫頭隐約的哭訴。
楚明昭在他懷裏輕輕掙了掙,臉頰微紅:“你還是去看看吧,這樣鬧着,不像話。”
顧玄煜手臂箍得更緊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着不耐煩:“看她做什麽?她願意鬧,就讓她鬧去。張嬷嬷知道分寸。”
說罷,也不管外頭究竟如何,低頭尋到她的唇,帶着些許未消的燥意和明确的獨占意味,深深吻了下去。
他身邊,心裏,從來就隻有楚明昭一個。
旁人,他看不見,也不願看。
外頭,張嬷嬷三言兩語打發了那哭哭啼啼的丫頭。
丫頭回去禀報,裴靜姝氣得在房裏摔碎了一整套新得的雨過天青瓷茶具,碎片濺了一地。
“賤人!”
她胸口起伏,指尖掐進掌心,恨恨地罵,罵楚明昭狐媚,罵這王府上下都瞎了眼。
可任她如何發洩,也改變不了顧玄煜連她房門都不願踏進一步的事實。
第二天清晨,楚明昭醒來,枕邊已空。
她擁被坐起,想起昨夜顧玄煜的話,心裏那點隐憂又浮了上來。
他說無需裴家支持,可眼下朝局波詭雲谲,安王是張皇後嫡出,名分上占了先機。
顧玄煜雖有軍功,到底少了些根基。
裴家樹大根深,若能得他們助力……
她思忖片刻,喚來貼身丫鬟:“去庫裏挑幾匹時新的料子,再取那套紅寶石頭面,給靜側妃送去。”
東西送到裴靜姝院裏,不出片刻,原封不動地被扔了出來。
傳話的丫頭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回禀:“側妃娘娘說……說王妃既身子不适,就好好養着,不必拿這些用不着的玩意兒來施舍。她……她不稀罕。”
楚明昭聽了,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沒說什麽。
“那随她吧!”
午後,裴靜姝便乘車出了王府,徑直回了娘家安郡王府。
郡王妃裴氏正在爲外孫的事煩心,見她回來,臉上才露出點真切的笑模樣:“靜姝,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在王府可還好?”
裴靜姝屏退左右,親熱地挽住姑姑的胳膊,未語先紅了眼眶:“姑姑還說呢……那王府,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抽噎着,将顧玄煜如何冷落她,楚明昭如何“假惺惺”地送東西來羞辱她,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裴氏聽得眉頭緊皺,拍着她的手背:“我早說過,那楚家女子不是個省油的燈!連帶着她那個哥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昨日你是沒瞧見,楚言凜那副嘴臉,好像我們郡王府要貪他一個孩子似的!孩子是我們朝朝拼了命生下來的,憑什麽他說帶走就帶走?”
裴靜姝擦擦眼淚,眼裏閃過冷光:“姑姑,您可千萬不能心軟。楚言凜如今算什麽?不過是個和離了的前姑爺。孩子若留在他身邊,往後還能跟咱們一條心嗎?隻怕養着養着,就真成了楚家的人,忘了誰才是他嫡親的外祖家!”
“表姐是一時沖過頭了,你可得看好。”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再說了,楚明昭如今在王府專寵,若再讓她哥哥得了兒子,腰杆子豈不更硬?咱們裴家,難道還要看他們楚家的臉色不成?孩子留在郡王府,就是朝朝的倚仗,也是咱們拿捏楚家的籌碼。楚言凜想帶走?門都沒有!”
裴氏本就偏心侄子和女兒,聽了這話,更是連連點頭,心裏那點因滴血認親而生的搖擺徹底沒了:“你說的是。孩子必須留下。朝朝如今……唉,也是被那楚言凜迷了心竅,一時轉不過彎。等她養好身子,慢慢勸,總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爲她好。”
“正是這個理。”裴靜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姑姑,咱們才是一家人。楚家,不過是外人罷了。”
她又在郡王府盤桓許久,說了許多體己話,字字句句,都往郡王妃心坎裏戳。
直到日頭偏西,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郡王府的梧桐院裏,慕容朝摟着孩子睡了一覺,醒來時,屋裏已點起了燈。
楚言凜正坐在窗下的桌邊,就着燈火看一本醫書,側臉沉靜。
奶娘輕手輕腳進來,将孩子抱去喂奶。慕容朝目光追着孩子,直到簾子落下,才看向楚言凜。
屋裏隻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見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你……”慕容朝喉嚨有些幹,“真要一直住在這裏?”
楚言凜翻過一頁書,沒擡頭:“直到我能帶孩子走。”
“我不會讓你帶他走的。”慕容朝聲音不大,卻透着不悅。
楚言凜終于從書頁上擡起眼,目光落到她臉上。
生産後的疲憊還未完全褪去,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圈微微泛紅,但那雙眼睛望着他時,裏面閃爍的東西,和從前那個嬌縱的、總是理直氣壯的縣主,有些不一樣了。
“慕容朝。”他放下書,聲音平淡無波,“你以爲,你父親留下孩子,是真的心疼外孫,還是心疼你?”
慕容朝指尖蜷了蜷。
“他留着孩子,是爲了什麽,你心裏清楚。”楚言凜繼續道,“裴照今日那番話,你也聽到了。孩子在我身邊,是楚家嫡孫,名正言順。在你這裏……将來算什麽?裴照的繼子?還是你父親用來與楚家博弈的棋子?”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得慕容朝心口發冷。
她不是不懂,隻是不願深想。
“那也是我的事。”她偏過頭,盯着繡帳上繁複的花紋,淚眼婆娑,“孩子是我的命。誰也别想搶走。”
楚言凜看着她倔強的側影,那句“我也是他父親”在唇邊滾了滾,終究沒說出來。
他知道,此刻說什麽都是徒勞。
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郡王妃身邊的管事媽媽笑着走進來,手裏捧着個錦盒:“縣主,王妃讓老奴送些參片來,給您補補氣。王妃還說,小公子的名字,郡王爺說了,得好好斟酌,從長計議,讓您先不必費心。”
慕容朝看着那錦盒,又擡眼看了看楚言凜瞬間冷下去的臉色,心一點點往下沉。
管事媽媽仿佛沒察覺屋内凝滞的氣氛,放下東西,又笑着說了幾句保養的話,便退了出去。
這是擺明了地告訴楚言凜,孩子的事,他做不了主。
楚言凜緩緩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慕容朝。”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一種不容錯辨的決絕,“這孩子,我不僅要帶走,他的名字,也必須由我來取。你攔不住,你父親也攔不住。”
說完,不再看她驟然蒼白的臉,轉身走了出去。
夜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
慕容朝抱着被子,隻覺得那股涼意一直滲到了骨頭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