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宮裏,劉鎮斜靠在軟榻上,殿内隻餘他與高猛二人。
他擡眼看向立在一旁的高猛,聲音低沉,“你安排的事怎麽樣了?”
高猛上前半步,膝蓋幾乎要觸到地面,腰彎得像張拉滿的弓,聲音壓得比殿角的陰影更沉:“回陛下,已安排妥當。”
他頓了頓,語速緩慢。“派去大齊皇城的人已經取得信任,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下手。”
高猛之前明着是劉旭的人,實則他早已投投靠了劉鎮,他們都有共同的敵人與仇家,便一拍即合。
劉旭到死都不知道高猛的身份,隻以爲劉鎮太狠毒,連父皇都敢下手,而他輸在不夠狠。
永慶九年十月,朔風剛卷着第一場雪越過邊境,戰鼓便在三更天炸響。這場牽動三國的戰事在朔風之下撕開了序幕。
這場戰事一纏便是半年,從初雪漫天打到春寒料峭,燕軍的頹勢早已像潰爛的傷口,再掩不住了。
遼國的境況雖比燕國稍強些,卻也早已是外強中幹。長達半年的征戰像一台不停運轉的絞肉機,将境内的人力物力榨得幹幹淨淨。
劉政爲湊足軍饷糧草,下了三道刮地的政令:各州縣的壯丁不論老少,隻要能提得動刀便被強征入伍,村口的老槐樹下,日日都有哭送子弟的婦人跪暈過去;糧倉裏的存糧被搬空不說,連百姓竈台上的餘糧、地窖裏的種子,都被兵丁翻出來充作軍糧,有敢藏糧的,直接按通敵論處。
禦書房内,碎裂的瓷片又在金磚上散落一地,茶漬濺在鋪着狼皮的案幾上,像一片片凝固的血痕。
劉政猛地将手中的茶盞掼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殿内撞出回聲,震得燭火劇烈搖晃。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吼着,額角青筋暴起,指節因攥緊而泛白,“打了半年!整整半年!”
劉政猛地揚臂,案上堆疊的軍報與奏折嘩啦一聲全被掃落在地,墨迹在金磚上洇開,像一道道醜陋的血痕。
“半年!整整半年!”他雙目赤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座失地沒收回,反倒讓齊國又占了四座城!朕養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有何用?!有何用?!”
吼罷,他大步沖下階去,一腳踢在瑟瑟發抖的戶部尚書胸口上,“咚”的一聲悶響,老人像個破麻袋般滾出去老遠,咳着血說不出話。
“糧草!朕要的糧草呢?”
劉政又轉向一旁面無人色的兵部尚書,左腳狠狠碾過對方的手背,聽得骨裂般的輕響,右腳再補上一記,踹得對方蜷縮在地,聲音狠戾得像淬了毒:“兵不夠?那就去征!挨家挨戶地搜!”
他俯身,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字字都帶着血腥氣:“隻要是有男丁的人家,十三歲以上、六十歲以下,全給朕拉到軍營裏去!刀都提不動?那就去填護城河,去扛糧草——違抗者,死!”
殿内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與壓抑的痛哼,碎瓷片混着散落的文書,襯得禦書房像個剛被洗劫過的戰場。
劉鎮一腳踩在奏折上,眼底的瘋狂讓他眼睛通紅——這些廢物就隻會求饒,一點用都沒有,遲早他要将這些人都殺光,一個不留!
齊國,最近齊文軒感覺身體有些疲憊,但是戰事緊急,容不得他放松,他也沒想到這場拉鋸戰如此之久,不過快了,那燕國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來人,将這兩封密信交給趙将軍和王将軍,一定不能洩露!”
暗七接過信轉身就消失在殿内。
燕國主戰場,趙青珩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的燕軍營地,嘴角露出勢在必得的笑,該我們反擊了。
這半年來,打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戰役,雖然也打下了五六座城,但大多數以防守爲主,他早憋屈死了。
這次陛下親自下令全面進攻,他要一舉拿下燕國,把燕國國君獻給陛下!
遼國主戰場,王山看着對面神情麻木的遼國士兵,有些不過十三歲,有些已經鬓發花白,他面露不忍。
但戰場上隻有敵人,沒有同情,要怪隻怪他們身在遼國,還有這麽一個殘暴的君王。
他擡手一揮,聲如洪鍾,“進攻!”
上萬支箭雨射向對面的遼軍,那些隻不過是強行抓壯丁上來的新兵,一個個驚慌失措,四處逃竄。
就算主将在那裏大吼着,“給我頂住頂住!誰敢逃走就直接處死!”但是也絲毫不管用。
這場戰役不到兩個時辰就将齊營拿下,主将趁亂逃跑。
“王将軍,陛下來信。”送信的兵使來報。
王山接過信,細細看了幾遍,心裏憤憤,沒想到老趙那邊挺快的,已經開始全面進攻要拿下燕國了。
他也想拿下遼國,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遼國再怎麽說之前也是一個大國,要想拿下也不容易。
“傳令下去,凡與遼國交戰的隊伍。以防守爲主,進攻爲輔,給我死死咬住,不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
他眼下必須在遼國戰場死死穩住陣腳,以防守爲主、進攻爲輔,把遼軍牢牢牽制住,讓他們分身乏術。
這樣一來,就能給老趙那邊争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老趙得以集中軍力猛攻燕國。
隻要老趙能順利拿下燕國這個突破口,等于先斬掉遼國的一個臂膀,屆時遼國孤立無援,再回過頭來徐徐圖之,勝算便會大得多。
此刻的關鍵,就是把這條防線守得固若金湯,絕不讓遼軍有喘息之機。
禦書房内,劉鎮陰恻恻的盯着高猛,“你安排好的計劃呢?怎麽這麽久一點動靜的也沒有?”
高猛慌忙跪地,額頭重重撞在金磚上。他聲音顫抖,卻強裝鎮定道,“陛下,之前以防暴露,都是用的是慢性毒藥,發作時間可能要差不多一個月。這種毒奴才臣發誓,那齊國太醫絕定查不出來。”
“還要多久?”劉鎮滿眼紅血絲,盯着高猛,聲音平靜。
“從奴才下令開始,大概還要十五六天這樣子,那齊文軒一定死。”高猛把頭幾乎埋進金磚裏
劉鎮的聲音悠悠傳來,“太久了,再給你五天的時間,五天之後,我要聽到齊文軒的死訊。如果他不死,那麽你就替他去死!”
高猛的臉色頓時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擡頭看向劉政的眼神,那個眼神像瘋了的惡鬼,仿佛下一刻就把人拆吃入腹。
他隻瞥了一眼,立即低頭,“奴才這就傳令,讓潛伏在齊國的死士立即動手,哪怕同歸于盡,也帶着齊文軒死。”
劉鎮的聲音陡然陰戾起來,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砸在地上:“别忘他的那孽種,特别是那賤丫頭!當初若不是她壞了朕的好事,那齊國早是朕的囊中之物!”
“老奴記下了,這就傳令下去,讓飛鷹将我新研制的‘美人衣’給暗探,讓她專給那賤丫頭用。
這毒藥入口微甜,不過半個時辰就開始腐蝕内髒,此時服用的人就會感覺有千萬隻蟲子在啃噬,接着便開始融化骨頭,服用者感覺到骨頭慢慢的一點被剝離,融化。
期間外表不會有任何變化,甚至皮膚會變得更好。一般人最多兩天就會活活被痛死。
到了第三天,骨頭會全化成血水,内髒也被腐蝕殆盡,隻剩一張完好的皮囊,到時候讓人帶回來給陛下墊腳。”
高猛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尾音卻刻意拖得柔軟,透着一股陰沉沉的狠戾,又裹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倒沒想到你竟研制出這種藥。聽說那齊文軒的皇後也是個美人,這藥也給她用用吧。到時候這皮給我帶來,要天天挂在禦書房内,好好欣賞欣賞。”
劉鎮的聲音帶着幾分玩味的殘忍,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目光裏的陰翳幾乎要溢出來。
高猛渾身一僵,随即連忙叩首,聲音裏的谄媚更濃了幾分,沙啞的嗓子裏擠出笑意:“陛下聖明!這藥确是老奴費了三年才配成的,專用來對付這些骨頭硬的美人。”
他頓了頓,額頭抵着磚縫,語氣裏透着狠戾的讨好:“老奴定讓人将他的皮帶回來,親手硝制好,陛下觀摩欣賞。”
“哈哈哈哈!你可别讓朕失望啊!……”劉鎮的眼神帶着是瘋狂與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