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沒撐過三日，這天齊文軒看完燕國戰場那邊傳來的捷報，龍心大悅。

趙青珩這厮果然沒讓朕失望，這回倒讓他殺個痛快了，現在已經攻到燕國都城，相信他不日就能拿下燕國。

遼國這邊有王山牽制，誰也救不了燕國

齊文軒将捷報折好收入錦盒，眉宇間的舒展尚未褪去，揚聲喚道：“福來。”

侍立在側的福來連忙躬身應着：“奴才在。”

“去趟禦膳房，”他指尖輕點着禦案邊緣，語氣裏帶着幾分輕快，“讓他們多備幾道爽口的菜，再加一壇陳年的竹葉青。今兒個這勝仗，該好好用膳慶賀慶賀。”

讓他們送到坤甯宮，今個兒朕和皇後一起用膳。

話剛出口，齊文軒忽然頓住，眉頭微蹙，揚聲喚道：“等一下。”

福來剛邁出半步，聞聲立刻停住，躬身回頭：“奴才在。”

他指尖在禦案的龍紋浮雕上輕輕摩挲着，方才那股子沖動漸漸沉澱下來。

這幾日他都是去天驕殿用膳，按嬌嬌的辦法來，身體确實有所好轉，精神也好了不少。

但是那不知名的毒素還有來源，還沒有查清楚，他不能冒這個險，把危險帶去給皇後。

他指尖從禦案的龍紋上移開，歎了口氣，對福來道：“不必送到坤甯宮了，還是讓禦膳房照常把菜送到養心殿來吧。”

不過半個時辰，禦膳房的人便捧着食盒魚貫而入。紅木托盤上，琥珀色的竹葉青正盛在白玉壺裏，旁邊一溜兒擺着芙蓉雞、糟熘魚片，還有兩碟翠綠的時蔬，熱氣裹着香氣漫開來，倒真有幾分慶功的暖意。

爲首的管事太監躬身回話：“回陛下，按您的吩咐，菜都熱乎着呢，酒也是剛溫好的。”

齊文軒微微颔首，目光掠過案上漸次擺開的膳食，語氣平靜：“放好，都下去吧。

待人影徹底消失在殿外，齊文軒立刻朝福來招了招手，聲音壓得低而沉：“去，傳兩個手腳幹淨的小太監來。”

福來心頭一凜，立刻會意，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

銀針驗過的菜冒着熱氣，文軒卻仍不放心。他取了個空盤，用銀筷将每道菜各夾些進去，又倒了兩杯酒，放到一旁，對領來小太監的福來道：“就用這些試。”

福來端過那盤混合的菜和兩杯酒，走到兩個小太監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些是陛下賞的，好生用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發白的臉，補充道，“若有什麽差池，陛下說了，定會厚待你們的家人。”

兩個小太監臉色發白，卻不敢有半分遲疑。在福來的眼神示意下，兩人各拿起一雙筷子，抖着手夾起盤裏的菜，一塊接一塊地吃淨，又各自端起酒杯，将酒一飲而盡。

看他們吃完，祁文軒與福來一同靜候，目光始終落在兩個小太監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淌過，等待總像被拉得格外漫長，殿内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輕響，連空氣都仿佛凝住了幾分。

一刻鍾過去，正當齊文軒神色放松下來，準備轉身享用桌上的美味時。

“啊！”一聲痛呼聲傳來，其中一個太監臉色發白，捂着肚子痛呼出聲，另一個太監，鼻子耳朵開始冒血，也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哀嚎。

齊文軒剛松開的眉頭猛地擰起，周身的松弛瞬間被驚怒取代。福來也駭得後退一步，聲音發顫：“快！傳太醫！”

齊文軒猛地擡手，喝住福來将出口的呼聲：“住口！”

他目光掃過殿外，沉聲道：“暗七。”

陰影裏應聲走出個黑衣侍衛，躬身聽令。

“去把溫太醫帶過來，”齊文軒聲音壓得極低，目光銳利如刀。

“記住，動靜小點，莫要驚動旁人。”

暗七身形微頓，随即無聲領命，身影一晃便沒入殿外的暮色裏。

不過半盞茶，暗七就将溫太醫帶到了養心殿内。

溫太醫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向齊文軒行了個禮之後，急忙奔向那兩個太監，迅速紮了幾針後把脈。

把完脈後，他又查看了兩個太監的身體狀況。

齊文軒也是一臉緊張，看到溫太醫忙完後着急了問了一句，“怎麽樣？這是什麽毒？”

溫太醫用手巾擦了擦手，然後才拱手對齊文軒道，“回陛下，此毒甚是罕見，是由多種毒物混合而成，哪怕是沾到一點，都會中毒，中毒者先是七竅流血，一個時辰之内，五髒六腑将會慢慢被腐蝕殆盡。到那時就算華佗在世也難以救活。”

聽完溫太醫的叙述，齊文軒臉色陰沉，拳頭不由得攥緊。

要不是他小心謹慎，此刻躺在那中毒的将會是他了，随後他緊盯着溫太醫問道，“現在他們這種情況可還有救？”

溫太醫看了一眼兩個小太監的狀況，現在他們兩個七竅已經止住了血，但是面色慘白，眼白外翻，狀況明顯越來越不好。

溫太醫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是沉下聲來，如實回話：“回陛下，方才臣已先用銀針護住了他們的心脈，暫保一口氣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慘白如紙的臉，聲音更低了些，“隻是這毒素很是霸道，護住心脈也攔不住它往四肢百骸鑽，眼下瞧着……氣脈是越來越弱了。若是半個時辰之内配不出對症的解藥，便是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溫太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齊文軒心頭，他何嘗不知，多種毒物混合的罕見劇毒，半個時辰内根本不可能配出解藥，這兩個太監怕是難活了。

可他攥着的拳頭松了又緊，終究還是沉聲道：“你即刻去召集太醫院所有院士，不管用什麽法子，都得試着配！半個時辰，務必在半個時辰内有個結果！” 語氣裏帶着幾分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執拗，仿佛多争取一刻，就多一分轉機。

說着，他轉頭對侍立一旁的福來厲聲道：“福來！讓人把他們倆擡去太醫院，讓院士們盯着觀察，救治也不能停！” 即便心裏清楚希望渺茫，可眼下這毒關乎自身安危，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也不願放過。

很快，侍從便将兩個小太監擡往太醫院。齊文軒轉頭對殿外侍衛厲喝：“來人！把禦膳房的人全抓起來，采購、傳菜的都算上，一個也别漏！”

幾乎同時，天嬌殿内，紫蘭端着一盤糕點輕步走進來，将盤子穩穩放在膳桌上，大聲着對殿内喊到：“公主！大皇子！奴婢和阿春做了新糕點，剛做好呢，你們快來嘗嘗！味道特别好，還開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