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花找了大半夜,并未找到死嬰的蹤迹,卻也打探到了不少隐秘的消息。
正打算折返,就看見幾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每人抱着一個個密封的陶罐,在宮牆之下快速的行走。
他們刻意繞開巡邏的侍衛,步履輕盈,悄無聲息,顯然既不願暴露自身身份,更不想讓陶罐中的秘密洩露分毫。
這幾人氣息沉斂,周身的元力隐而不發,身形利落挺拔,瞧着實力不俗。
曼花心頭一動,當即斂去自身氣息,遠遠吊在最後一人身後,悄無聲息地尾随而去。
她倒要看看這些人抱着陶罐一路遮遮掩掩,到底有什麽目的。
曼花尾随一行人越走越偏,竟來到一處荒敗院落。
夜色深沉,唯有新月漏下幾縷冷輝,勉強勾勒出院中亂象。
雜草瘋長至半腰,屋頂破洞百出,窗紙更是碎得不成模樣,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她心頭疑窦叢生,偌大皇宮竟藏着這般荒蕪之地,實在反常。
院内黑衣人似早有默契,剛踏入便點起一盞孤燈,昏黃燭火在破窗後搖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隐約透着幾分焦灼。
曼花不敢貿然靠近,悄然蟄伏在牆根陰影裏,借着窗棂的破口凝神向内窺探。
這一眼,她周身氣息驟然僵凝,瞳孔猛地收縮,心底驚濤駭浪轟然翻湧,連呼吸都險些滞住。
那副刻入骨髓的青銅面具,轟然将她拽回血色交織的煉獄之夜。
同款花紋的青銅面具,面容隐匿在面具之下,唯有一雙眼淬滿冰封的殺意,與當年屠盡山莊時的那些狠戾面具人如出一轍。
隻一眼,曼花便猛地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住衣襟按在胸口,硬生生将翻湧的氣血壓下去,努力支撐着險些癱軟在地身子。
以她如今的修爲,對上一兩人尚可勉強周旋,可院内足足五人齊聚,個個身手莫測,硬碰硬無異于自尋死路。
就在曼花猶豫是否要立即撤回的時候,裏面傳來了一道冷硬的聲音。
“我剛剛好像感應到了一道陌生人的氣息,莫非有人在周圍偷窺我們?”
“你出去看看,若是真有不長眼的人,就立刻處理了。”
“若不小心将主子的事暴露出去,你我都别想活!。”
曼花未等話音落地,身形已如鬼魅般驟然閃退,循着來時的暗影飛速往院外奔逃。
她心裏清楚,絕不能被這群人察覺蹤迹,以對方五人的實力,隻要被任何一人纏上,今夜便插翅難飛。
曼花剛脫身不足兩秒,一名面具人便已掠至她方才蟄伏的牆根下。
那人俯身凝神探查片刻,黑暗中眸色愈發沉凝如墨,随即厲聲向内喝道:“這裏有一道陌生的氣息,方才定有人在此窺探,現已遁逃!”
院内衆人聞聲,瞬間齊齊沖了出來,循着空氣中殘留的微弱氣息四下搜尋。
幾人四下巡查無果,臉色愈發猙獰難看,當即厲聲下令:
“立刻上報,封鎖所有宮門,嚴守各處要道!就算掘地三尺,也絕不能讓此人活着走出皇宮半步!”
不知那夥人用了何種傳訊手段,曼花奔逃途中,隻覺皇宮侍衛和巡邏隊驟然多了起來,連空氣都添了幾分肅殺。
待她沖到宮牆下,更是心頭一沉,牆外侍衛竟是白日的數倍之多,甲胄聲和腳步聲在夜色裏連成一片,密不透風。
宮牆高聳如壁,她若強行提氣躍出,身形懸空之際,必然會被亂箭穿心,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
焦灼瞬間纏上眉梢,讓她愈發笃定,那夥面具人與皇宮裏那位絕對脫不了幹系,否則宮内本就松散的防衛,怎會在她逃走的瞬間便驟然收緊,布下天羅地網?
曼花貼着宮牆飛速移動,身形如影,目光銳利掃過每一處角落,拼命搜尋防衛薄弱點或人少的空隙,隻求尋得一線越牆之機。
可她幾乎繞着皇宮奔了半圈,體内元力耗損大半,四肢漸生酸軟,卻始終找不到可乘之機。
難道今日,真要困死于此,坐以待斃?
就在絕望将要漫上心頭的刹那,不遠處牆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
曼花眸光驟然一亮,瞬間想到是屬下前來接應!
她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牆外動靜,找準侍衛換防的空當,借着濃重夜色的掩護,如一道黑色閃電猛地縱身躍出宮牆。
然而一落地,便被一隊巡邏鐵甲衛撞個正着。
“站住!大膽賊人,竟敢擅闖皇宮!。”
一聲厲喝劃破夜空,鐵甲衛們瞬間圍攏上來,長刀出鞘寒光凜冽,齊聲怒喝:
“拿下她!别讓她跑了!”
情急之下,曼花手腕翻飛,袖中的毒粉末驟然撒向圍攏的鐵甲衛。
鐵甲衛們猝不及防,凡靠近曼花的皆應聲倒地,抽搐不止,瞬間沒了聲息。
後方鐵甲衛見狀驚怒交加,猛地頓住腳步,厲聲喝道:
“大膽賊人,竟敢用毒傷人!若束手就擒,可饒你不死,否則死路一條!”
話音未落,曼花已如鬼魅般沖向包圍圈的薄弱環節,擡手再揚,又是一團毒粉彌散開來。
夜色深沉,鐵甲衛看不清粉末蹤迹,隻瞥見她揚手的動作,便下意識地側身閃避,陣型瞬間亂作一團。
就是這轉瞬的空隙,曼花足底元力爆湧,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沖破重圍,幾個起落間便掠向遠處,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裏。
鐵甲衛們回過神時,原地早已沒了她的蹤迹。爲首的隊長氣得青筋暴起,厲聲嘶吼:“追!給我全力追擊,生死不論!”
曼花一路疾馳,足底元力催至極緻,身形如魅影掠過長街,不敢有半分停歇。
指尖翻飛間,已在沿途樹幹與牆垣上,飛速刻下五毒教獨屬的暗号。
直到徹底逃出鳳城城門,奔入郊外密林深處,她才踉跄着扶住樹幹,彎腰劇烈喘息。
元力已幾乎耗盡,冷汗順着下颌線滾落下來。
曼花擡眸望向黑暗中來時的路,眸底沉凝如墨,隻盼屬下們能看到暗号,趕在城門徹底封鎖前出城與她彙合。
一旦城門封鎖,再想脫身便是難了。
曼花尋了棵粗壯老樹,足尖一點樹幹便飛身掠上枝桠,屈膝坐穩,脊背繃直如弓,随即閉目凝神緩緩調息。
元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修複着逃亡時耗損的内息,而她并未放松警惕,耳尖始終緊繃,留意着林間任何風吹草動,今夜,她隻能在此稍作調息便,靜待天明。
天剛蒙蒙亮,林間薄霧未散,樹下忽然傳來細碎動靜。曼花驟然睜眼,眸底寒光一閃而逝,低頭便見四名屬下正仰頭望來。
她足尖一點枝桠,身形如落葉般輕盈落地,沉聲道:“昨晚情況如何?”
幾名屬下當即屈膝行禮,起身後方才沉聲回話,将昨夜經過娓娓道來。
原來曼花潛入皇宮後,四人在小院苦等許久仍不見她歸來,當即趕往皇宮外圍,欲尋機混入探查情況。
豈料尚未找到潛入之法,宮外侍衛便驟然增多,一隊隊鐵甲衛層層圍攏,将皇宮守得水洩不通。四人暗道不妙,瞬間猜到曼花在宮内遭遇變故。
既已無法入宮接應,便當急商議,故意在外圍制造騷亂,若曼花能逃至宮牆下,他們便可借機引開鐵甲衛,爲她争取一線出逃時機。
好在計策沒白費,恰在曼花抵達宮牆之際,他們故意掀起的動靜成功引走不少巡邏鐵甲衛,爲她撕開一道逃生缺口。
牽制住追兵後,幾人迅速抽身彙合,見宮牆下倒地的鐵甲衛皆是中了五毒教獨門毒粉的模樣,手法熟稔,當即斷定曼花已然脫險,便不再戀戰,循着夜色迅速撤離。
沿途撞見曼花留下的專屬暗号,知曉她已逃出鳳城,幾人默契十足,趁城門封鎖未嚴火速出城,一路循着暗号追蹤,終于在這棵樹下尋到了她。
聽完幾人所述,曼花自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鳳城怕是暫時不能進入了。
但眼下最主要的事,要把消息傳回五毒教。告知嬌嬌,她的發現和那皇宮的秘密。
曼花擡眼掃過四人,神情肅穆如冰,聲音冷冽:“即刻啓程,先往離鳳城最近的藍城分教,将消息火速傳回總教禀明教主,靜候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