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晨曦并非透過窗戶喚醒凡,而是以一種更直接的方式——幾隻不知名的鳥兒在他的屋頂上開起了早間研讨會,叽叽喳喳,熱鬧非凡。
凡呻吟着從硬闆床上爬起來,感覺全身的肌肉都在集體抗議昨天的過度使用。“這比連續打滿九局加賽還累……”他嘟囔着,但還是掙紮着撲到窗邊,查看他珍貴的田壟。
“哇哦!”
隻見昨天還隻是濕漉漉的泥土上,此刻竟然齊刷刷地冒出了一片嫩綠色的、毛茸茸的小芽!二十七株防風草幼苗,一棵不少,正精神抖擻地迎着晨風微微搖擺,葉片上的露珠活像它們得意洋洋的汗水。
“朋友們,早上好!”凡對着窗戶咧嘴傻笑,疲憊感頓時消了一半,“長得真不賴,比我以前的敲代碼的速度可高多了!”
他哼着不成調的歌,精心給每一株小苗澆了水,那架勢堪比外科手術,生怕多一滴淹着,少一滴渴着。
早餐時間。他看着最後一根能量棒,歎了口氣:“老夥計,這是最後的告别了。以後就得指望地裏的‘綠色黃金’了。”他鄭重其事地吃完,然後認命地掄起了斧頭。今天的目标是繼續清理農舍西側那片頑固的灌木叢和朽木。
真正的開荒遠沒有田園詩描繪的那般浪漫。每一叢茂密的灌木都根系盤結,仿佛與大地融爲一體,每一次揮動斧頭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量,虎口被震得發麻;那些半埋在地裏的石頭更是難纏,鎬頭砸上去火星四濺,往往要反複敲擊多次才能松動。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舊連帽衫,泥土和草屑沾了滿臉滿身。
但凡發現,這種純粹的體力勞作竟有種奇特的治愈感。不需要思考複雜的戰術,不需要應對城市的喧嚣,隻需要專注于眼前的這一叢灌木、這一塊石頭。看着它們一點點被清除,土地原本的面貌在手下一點點顯露,那種成就感直接而踏實。
中午時分,他正坐下來休息,啃着幹巴巴的面包,就聽到郵箱的小旗發出“咔哒”一聲輕響。
“信?”凡好奇地走過去打開。裏面果然躺着一封略顯潮濕的信件,字迹蒼勁有力。
親愛的凡:
如果你有興趣學習釣魚,今天下午5點後可以來海灘找我。我可以送你一根舊魚竿和一些魚餌,讓你入門。
——威利
(附:我的店就在碼頭上)
“釣魚!”凡眼睛一亮。這無疑是解決食物來源和額外收入的好辦法!他立刻決定下午就去海邊拜訪這位威利先生。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下午的開荒大業時,農場入口處傳來了一陣輕快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凡驚訝地擡頭,看到瑪妮駕着一輛輕便的馬車停了下來,她懷裏還抱着一個正在輕輕蠕動的小紙箱。
“嗨,凡!”瑪妮笑着打招呼,利落地跳下馬車,“看來我沒找錯地方。怎麽樣,還适應嗎?”
“正在努力适應,瑪妮女士。”凡擦了把汗,“主要是這些灌木和石頭不太配合。”
瑪妮爽朗地笑了:“哈哈,它們需要點時間認識新主人。哦,對了,這是給你的。”她将懷裏的小紙箱遞了過來。
凡疑惑地接過,紙箱裏立刻傳來一聲細微又柔軟的“喵嗚~”。他小心地打開盒蓋,一隻毛茸茸的、有着琥珀色大眼睛的小橘貓正怯生生地望着他,脖子上還系着一個可愛的蝴蝶結。
“這……這是?”凡又驚又喜。
“鎮上的傳統。”瑪妮解釋道,“每當有新居民安定下來,我們通常會送上一隻小貓或者小狗作伴,幫忙抓抓谷倉裏的老鼠什麽的。我看你這裏挺空曠,正好有隻小家夥需要個家,就給你送來了。希望你喜歡貓咪。”
“當然!太感謝了!”凡的心簡直要被那小眼神融化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奶貓抱出來。小家夥似乎有點害怕,輕輕撓了他的手心一下,但又很快安靜下來,好奇地嗅着他身上泥土和汗水的氣息。
“它看起來跟你挺有緣。”瑪妮欣慰地說,“好好照顧它。貓碗和一點牛奶我放在紙箱裏了。記得給它取個名字哦!”
送走瑪妮,凡抱着這隻突如其來的小室友,感覺整個農場的氣氛都變得不一樣了。他暫時忘了開荒的疲憊,興沖沖地給小貓在屋角布置了一個舒适的小窩,倒上牛奶。
看着小家夥小心翼翼地舔食牛奶,凡蹲在旁邊,摸着下巴:“嗯……該叫你什麽呢?南瓜?松餅?……呃,還是‘鐵鎬’比較有農場特色?”小貓似乎對這個名字不太滿意,擡起頭抗議般地叫了一聲:“喵!”
“好吧好吧,開玩笑的。”凡笑着舉手投降,“那就叫……‘銅壺’怎麽樣?希望我的澆水壺能早日升級成功!”小貓顯然聽不懂,隻是繼續專注地享用它的牛奶。
有了新夥伴的陪伴,下午的開荒似乎也沒那麽枯燥了。凡一邊幹活,一邊時不時跟“銅壺”說兩句話(雖然它大部分時間都在好奇地撲咬草叢裏的螞蚱)。進度雖然緩慢,但又是一小片土地被清理了出來,石頭和木材整齊地堆放在一邊。
下午,凡記起威利的邀請。他匆匆洗了把臉,換上一件相對幹淨的衣服,把“銅壺”留在屋裏玩它的小線團,便朝着海灘出發。
在海邊,他見到了那位身材敦實、面色紅潤、留着絡腮胡的漁夫威利。威利話不多,但很爽快,直接遞給他一根保養得不錯的竹魚竿和一些魚餌。“試試看吧,孩子。大海和河流慷慨着呢,就看你有沒有耐心跟她打交道。”
凡試着甩了幾竿,動作笨拙得讓威利忍不住發笑,但也耐心地指點了他幾句。
過了一陣子,他決定去海邊走走,換換腦子。沿着北部小路走向海灘,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
沙灘上,一個紅發身影正對着大海支着畫闆,旁邊蹲着一隻橘黃色的貓,正百無聊賴地舔着爪子。
凡走近了些,認出是那個在雜貨店有過一面之緣的藝術家莉亞。他正猶豫要不要打招呼,那隻貓卻先發現了他,“喵”了一聲,蹭地溜走了。
莉亞回過頭,看到凡,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哦,是你啊,新來的農夫。聽說你接手了那個老農場?”
“是啊,正在和雜草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争。”凡指了指自己褲腿上的泥點和滑稽的靴子,“瞧,這是我的戰利品。”
莉亞被他逗笑了:“戰利品很……實用。我是莉亞,住在那邊的林中小屋裏。那是我的貓,它有點怕生。”
“凡·斯塔布斯。”凡說,“你的畫很美。”他看向畫闆,上面是翻滾的海浪和翺翔的海鷗,色彩大膽又充滿活力。
“謝謝。這裏的風景總能給我靈感。”莉亞放下畫筆,“農場生活還習慣嗎?我聽說一開始總是最難的。”
“除了床硬得像打了一夜棒球,其他都挺好。”凡聳聳肩,“尤其是今天早上看到種子發芽的時候,感覺還挺神奇的。”
“那就好。”莉亞點點頭,“堅持下去,土地會給你驚喜的。有空可以來我的小屋坐坐,我通常都在。
日落時分,凡帶着新得到的魚竿和滿滿的收獲感回到農場。他先看了看田裏的防風草,又給“銅壺”添了次牛奶,然後坐在門廊上,就着最後的天光擦拭着新魚竿。
夜幕降臨,繁星再次鋪滿天空。屋裏,小橘貓“銅壺”在自己的小窩裏蜷成一團,發出滿足的呼噜聲。屋外,凡計劃着明天:要開墾更多土地,要試試釣魚,還要繼續和“銅壺”培養感情。
農場的生活依舊充滿挑戰,但夥伴的增加和技能的解鎖,讓他感覺自己在星露谷的根,又紮得更深了一些。每一天,都有新的辛苦,也有新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