鱿魚節的前一天,天空意外地放晴了。冬日的陽光雖然缺乏溫度,卻足夠明亮,将積雪覆蓋的斯塔布斯農場映照得一片晶瑩。凡趁着好天氣,将畜棚和雞舍徹底打掃了一遍,又把加工好的奶酪和蛋黃醬整理裝箱,計劃節後送到皮埃爾的商店去。
午後,他檢查了漁具。魚竿保養得不錯,魚線也沒有磨損的迹象。他想起威利給的特制魚餌,又猶豫着是否該去海邊實際練習一下,畢竟鱿魚的咬鈎方式和他常釣的河魚、湖魚有所不同。
這個念頭一旦産生,就變得難以按捺。他帶上漁具和一些普通魚餌,跟銅壺打了個招呼(貓咪對此表示毫無興趣,繼續在窗台曬太陽),便朝着海灘走去。
冬季的海灘比平時更顯空曠,波濤聲在清冷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海風依舊凜冽,帶着鹹腥的氣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他不是唯一一個想到要來“預習”的人。
海莉正站在不遠處的礁石邊,沒有穿那件顯眼的白色羽絨服,而是換了一套更便于活動的深藍色防風水手服和長褲,但那一頭漂亮的金發依然如常披散着,被海風吹得微微拂動。她并沒有在拍照,而是手裏拿着……一根魚竿?姿勢略顯生疏地嘗試着抛投。
凡走近了些,海莉似乎正專注于和一團纏住的魚線作鬥争,眉頭微蹙,嘴裏還小聲嘀咕着什麽。
“需要幫忙嗎?”凡出聲問道,忍住笑意。
海莉吓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是他,臉上迅速掠過一絲尴尬,随即又變回了那副略帶傲嬌的模樣。“哦,是你啊。沒什麽,隻是這愚蠢的線……”她試圖自己解開,卻讓線團纏得更亂了。
凡放下自己的漁具,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魚竿和線軸。“逆着勁慢慢捋,有時候光用蠻力不行。”他的手指靈活地在線團中穿梭,幾下就找到了關鍵的打結處,輕輕一扯,糾纏的線便松開了。
“喏,好了。”他把魚竿遞還給她。
“……謝了。”海莉接過魚竿,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我隻是想來試試看……明天的撈蝦籠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那麽簡單。”她找了個聽起來很合理的借口。
“明智的選擇。”凡沒有拆穿她,自顧自地開始準備自己的漁具,“提前熟悉一下環境總沒壞處。要一起嗎?我也想來試試威利的新魚餌。”
海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吧。反正這裏視野開闊,光線也好,順便可以找找拍照的角度。”她總是要給自己的行爲找到一個與“藝術”相關的理由。
兩人在相距不遠的地方各自抛竿。凡熟練地甩出魚線,鉛墜帶着魚餌劃出一道弧線,落入翻湧的海浪中。海莉學着他的樣子,嘗試了幾次,抛投的距離和精度都差強人意,但至少沒有再纏線。
時間在潮起潮落和海鷗的鳴叫聲中緩慢流逝。凡專注地盯着浮漂,感受着海浪通過魚線傳來的韻律。他釣上來了幾條沙丁魚和一條小鲱魚,但沒有鱿魚上鈎。
海莉那邊的收獲則更少,除了幾隻小貝殼,似乎一無所獲。她似乎并不太在意魚獲,更多的時候是在觀察海浪、雲層和光線的變化,偶爾會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機,對着海面或凡的側影拍上幾張。
“你這樣站着别動,”她忽然指揮道,海風将她額前的幾縷金發吹起,“夕陽剛好在你後面,輪廓光很漂亮。”
凡依言保持抛竿後的靜止姿态。海莉調整了一下角度,按下了快門。
“怎麽樣?”他問。
“還行。”海莉看着相機屏幕,語氣平淡,但嘴角有一絲滿意的弧度,“比龇牙咧嘴使勁的樣子強多了。”
凡哭笑不得。
太陽漸漸西沉,溫度降得更低了。海莉收起魚竿,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我的手指就要僵得按不下快門了。”
凡也收起漁具,他的收獲還算可以,雖然沒釣到目标鱿魚,但對明天的比賽多了些把握。
兩人一起沿着海灘往回走。夕陽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海風比來時更刺骨了一些,吹動着海莉的長發。
“所以,”凡找了個話題,“找到理想的拍照角度了嗎?”
“大概有幾個備選方案。”海莉将相機小心地收進包裏,順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主要得看明天的天氣和……模特們的臨場發揮。”她又瞥了凡一眼,“希望你明天别太緊張,手抖得連魚竿都拿不穩。”
“我盡量。”凡笑着回答,“你也别光顧着拍照,記得試試撈蝦籠。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獲。”
“看心情吧。”海莉模棱兩可地回答。走到小鎮廣場的邊緣,她停下腳步,“我從這邊走了。明天見,農場主先生。記得表現得……上鏡一點。”
“明天見,攝影師小姐。”凡點點頭,看着她轉身離開,夕陽在她金色的發絲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回農場的路上,凡的心情很平靜,卻又帶着一種微妙的愉悅。這次意外的海邊“預習”,不像是一場正式的約會,更像是一次朋友間随性的碰面。但海莉那份試圖掩飾的生疏和偶爾流露的專注,卻比任何刻意安排的場合都顯得更真實有趣。
他對明天的鱿魚節,忽然生出了比赢得比賽更多的期待。
【小劇場】 凡:(一邊清理釣到的小魚,一邊對銅壺說)沒想到她還會對釣魚感興趣。 銅壺:(對水桶裏撲騰的小魚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爪子蠢蠢欲動)喵嗷!嘶哈——!(翻譯:愚蠢的兩腳獸!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這些活蹦亂跳的小點心!快貢獻出來!本貓允許你用它們換取撓下巴的服務!) 凡:(趕緊把水桶拿開)……這些不是給你的晚餐!而且生魚有很多寄生蟲……唉,算了,跟你說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