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大喊也讓白慶華和翁娉婷反應了過來。

他們一人立刻撥打120，同時尋找保安維持秩序；另一人則站出去驅趕正要圍上來的學生們——不是爲了什麽保密和輿論，而是預防學生群體中出現因爲目睹死亡而大面積産生的心理創傷！

很好，看樣子他們既沒有被林笠霖剮蹭到，也沒有被掉下來的玻璃砸到。

起碼傷得都沒南祝仁重。

在他們身後，陳醫生脫下自己的外套卷成團，快而穩地墊在林笠霖的脖子後面。

随後他開始檢查骨折點、出血點，又接過南祝仁遞過來的外套蓋在林笠霖的身上盡可能地保持對方的體溫。

陳醫生的動作娴熟，好像已經演練過了無數遍一樣。

“保持清醒，跟我說話沒事的，我會救你的，你會活下來的沒事的.”

“我一定能救你的，你一定會沒事的——小捷！”

……

就這樣，又過了一小會。

夏局臉色難看地帶着臉色更加難看的兩名警員跑下來，帶着保安一起維持現場的秩序。

救護車很快“滴嗚滴嗚”地到來，陳醫生跟着一起離開。直到南祝仁看到對方的最後一眼，他還在和醫務人員交代林笠霖的情況，并且配合醫務人員一起全力對林笠霖施救。

再之後，就是“滴嗚滴嗚”過來的更多的警車；以及從明德堂而來的，好不容易安排好了督導會之後的事宜，結果一轉頭又撞上了林笠霖跳樓這種大事的校長和心院長。

他們早就已經不在意林笠霖的安全了，但林笠霖選擇在學院裏面幹這種事情，對他們的影響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對于南祝仁來說，已經沒有關系了。

因爲被從天而降的玻璃刺傷的他，也坐上了救護車，跟着“滴嗚滴嗚”的聲音聽了一路，送去檢查。

後續的事情，可能要等過幾天他才能知道了。

兩天後，南祝仁坐在“言諾心理中心”的辦公區裏面。

公司的氣氛有些怪異。

首先，是不遠處被重新分割出了一小塊辦公區，裏面坐着一群在氣質和穿着上與辦公區的其他人泾渭分明的員工。

他們不苟言笑，正襟危坐，帶着一種随時行色匆匆的感覺——但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忙啥。

他們，就是霍華德從魔都請回來的“專業團隊”，用來幫助公司從【心理咨詢】轉型成【情感咨詢】。

整個團隊的人身上，都帶着一股至少看起來都非常精英的氣場。

“南老師，我總覺得這群從魔都來的人，看人都是用鼻孔。”沈兵悄悄地對南祝仁道。

南祝仁沒有理會他。

翁娉婷的主管辦公室裏面正在傳來砰砰砰的砸桌子的聲響，還有壓抑着的争吵聲。

然後就看到翁娉婷仰着頭，抱着一個小箱子從辦公室裏面邁出來。

她今天是來收拾東西的。

“娉婷，你會後悔的！”她身後傳來再不壓抑的咆哮。

這回翁娉婷沒有接話，也沒有什麽摔門的聲音。她隻是昂着腦袋，大踏步地離開了這個徹底和自己理念不和的地方。

咨詢主管翁娉婷，正式從言諾咨詢中心離職。

霍華德破防一般地追出來，然後喘着粗氣環視着辦公區。

包括胡老師在内的幾位精英咨詢師，工位都是空蕩蕩的。

他們都辭職了，自然沒有來的必要。

理論上，南祝仁今天其實也不用再過來了。

但，他還有件事沒有辦完。

他在等自己的最後一個來訪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着。

可惜，今天的言諾咨詢中心，将要發生的事情遠比“咨詢”要多。

從魔都新來的專業團隊中，很快有個領頭模樣的人拿着一個文件夾敲響了老闆的辦公室。半個小時之後，他走出來，突然喊了秃頂楊的名字，讓他往老闆辦公室裏面走。

而秃頂楊也隻是一個開始，等他臉色難看地從老闆辦公室出來之後，又開始喊下一個人。

每個出來的人都對談話的内容避諱莫深，但每個人的臉色都是說不出的難看。

看樣子，老闆是想要趁着轉型的機會搞一次針對全體員工的談話。

而且還不是什麽好話題。

一股煩躁的氣氛在辦公區開始蔓延。

終于。

“南祝仁！”喊到了他的名字。

南祝仁看了一眼自己的排班表，确認了一下來訪者要來的時間，設置了個鬧鍾，随後起身。

咚咚咚——

禮貌敲門。

“進。”

辦公室裏面煙霧缭繞，霍華德左手掐煙，右手提茶，潤了潤因爲談了太多話而幹澀的喉嚨。

見到南祝仁之後，他的臉上擠出一絲親和的笑容：

“小南來了啊，坐。”

“你身上的傷怎麽樣？”正式開啓話題之前先關心身體。

“皮外傷。”南祝仁回答得簡潔明了。

霍華德點了點頭：

“小南啊，前兩天你在江大彙報的時候，我也在現場，真厲害啊。”

“但是呢，我們公司現在出了點變化，剛剛你也應該看到了一部分了。”

“我們公司換了新的團隊，也要重新做管理架構，所以很多東西都要和以前不一樣了。換其他人我可能給個通知就行，但是跟你，我覺得還得要好好聊聊。”

這話裏面的意思是“你很特别，你很重要”。

但打工人如果因此就放松了警惕，那就有大麻煩了。

畢竟領導如果有好事找你，會特地這樣把你叫到辦公室嗎？

不會。

眼下的情況，肯定是欲抑先揚。

“新來的團隊分析了我們公司的各項支出和效益。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在渡難關，需要開源節流。所以——”

霍華德臉上做出抱歉和遺憾：“首先，你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月底到期之後就不續租了，可能小南你要重新找房子了。”

果然。

南祝仁點頭。

關于這件事情，早有預料。

畢竟房補是當初翁娉婷提出來的。

“其次，就是關于績效方面的一些調整。”霍華德道。

“小南你的咨詢本領在我們中心肯定是數一數二的，甚至現在在江都也大有名氣了。”

“但如果根據這個新的績效來看，小南你現在的工作效率——”霍華德意味深長道，“——很低。”

南祝仁挑了挑眉。

“但是，可以調整。”霍華德又道，“隻是有些地方需要變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