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風穿堂而過,燭火忽明忽暗,把趙宸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上那張《北疆戰事圖》上。圖上,居庸關外第三道防線的标記已被朱砂劃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黑色箭簇,直直指向關牆。
金陵原是方臘的皇宮,如今成了華夏軍的臨時帥府。帥案前,李靖、蕭何、呂師囊、蘇小小、石寶、林沖等文武重臣肅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膠着在案上那封染血的密報,以及旁邊那枚斷裂的虎符——那是王貴的将符。
十月二十,鐵木真親自帶着五萬鐵騎,讓重甲騎兵打先鋒,硬生生沖垮了咱們第三道防線。
李靖的聲音像生鏽的鐵器在互相摩擦,沙啞得厲害,王貴将軍帶着神機營斷後,火藥打光了,就抄起短刀跟蒙古人近身拼殺,身上中了二十七箭,硬是撐到了最後一口氣。親兵拼死搶回他遺體的時候,蒙古人正在扒他的盔甲。
帳裏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林沖攥着拳頭,指節泛白,忍不住急聲問:“嶽将軍呢?他怎麽樣了?”
重傷。李靖擡手指向地圖上居庸關的位置,左肋中了流矢,箭頭卡在肋骨縫裏,燒了三天三夜。軍醫說,要是三日内退不了燒,恐怕……
他沒往下說,但帳裏每個人都懂。
嶽飛若死,北疆必潰。
守軍還剩多少能打的?趙宸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裏發緊。
能戰之兵不足兩萬,關裏的存糧,頂多夠撐半個月。李靖閉了閉眼,語氣沉重,鐵木真圍而不攻,就是等着咱們糧盡。他的使者昨天又到關下,送來了新條件。
說着,他取出一卷羊皮,在案上攤開。
上面用漢文、蒙文并排寫着:
一,割河套之地,永屬蒙古。
二,開潼關、洛陽、汴京三處爲通商口岸,蒙古商隊可自由出入,稅率不得高于一成。
三,歲貢戰馬五千匹、茶葉十萬擔、絲綢五萬匹鐵器十萬斤。
四,送質子入草原——須趙宸親子。
限十日内答複。過時,破關屠城。”
每念一條,帳裏的溫度就降一分。念到最後一條時,石寶“嗆啷”一聲拔出半截刀,眼中殺意翻騰:欺人太甚!陛下,給末将五萬兵馬,末将北上與嶽飛将軍合兵,定能……
定能怎樣?呂師囊忽然開口,聲音冷淡,石将軍勇武,可帶着五萬步騎,在平原上跟五萬蒙古鐵騎硬碰硬,勝算能有多少?
石寶一時語塞。
三成。李靖替他答了,還是在糧草充足、士氣高漲的前提下。如今北疆軍心受挫,糧草又快沒了,一成勝算都未必有。
那難道就答應這些條件?林沖猛地拍案,這跟亡國又有什麽區别!
自然不能答應。呂師囊走到地圖前,手指順着黃河劃過,但也不能硬拼,得用‘拖’字訣。
拖?
對。呂師囊眼中閃過縱橫家特有的冷光,鐵木真之所以敢開這麽苛刻的條件,就是摸準了陛下剛定江南,内政不穩,财政空虛,無力兩面作戰。他在賭陛下會屈服,或者倉促北上,給他人野戰殲滅的機會。
他轉身看向趙宸:所以陛下要反其道而行。其一,派使者回話,說條件可談,但需要時間——江南剛平定,百官還沒理順,請他寬限一個月商議。其二,密令嶽飛,放棄關外所有據點,收縮到居庸關内,死守不出。其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請陛下立即啓用‘英魂殿堂’,複活王貴将軍。”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呂師囊!蕭何厲聲呵斥,王貴将軍忠烈戰死,若用邪術将他複活,讓他魂魄不得安甯,這哪是仁君該做的事!
那讓北疆兩萬将士因爲沒主将而戰死,就是仁君所爲?呂師囊反問,王貴将軍熟悉神機營戰法,知曉北疆地形,還跟鐵木真交過手,知彼知己。他若能複生歸營,北疆軍心能穩,守關的勝算也能增三成!
可系統說得明明白白,複活後忠誠度重置爲五十,記憶還會殘缺!蘇小小插話,聲音帶着焦慮,要是王貴将軍複活後,記不得咱們,反倒投靠了蒙古怎麽辦?
所以需要陛下親自操作。呂師囊看向趙宸,系統是陛下與穿越者靈魂融合而生,陛下的龍氣應該能影響複活過程。臣推測,若以王貴生前最珍視之物爲‘引’,或許能保留更多記憶。
最珍視之物……
趙宸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枚斷裂的虎符上。那是王貴從軍時,他父親——一位老西軍斥候留給她的遺物。王貴曾笑着說:“虎符在,父魂佑我。”
沉默像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宸身上。
這位年輕的帝王緩緩起身,走到帥案前,拿起那枚染血的虎符。鋒利的斷口割破了他的掌心,血珠順着虎符往下淌,滴在那張羊皮紙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李靖。
臣在。
朕給你三萬精兵,三日後北上。不用直奔居庸關,走太原—大同線,做出要截斷蒙古退路的樣子。鐵木真多疑,必定會分兵防備,這樣能減輕嶽飛的壓力。
蕭何。
老臣在。
你留守金陵,主持江南善後。公審方臘的事照舊,但要快,三日内必須結案。該殺的殺,該放的放,朕要江南盡快安定下來。
蘇小小。
蘇小小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徽商總會催債的事,朕知道了。趙宸聲音低沉,你告訴他們,債,朕認。但要是此刻逼債,導緻北疆失守,蒙古人打進中原,他們的鹽場,鐵礦,早晚也會落入蒙古人手裏。讓他們選,是要一個還能還債的華夏,還是要一個搶光他們一切的蒙古。
蘇小小重重點頭。
林沖,石寶。
末将在!
整軍五萬,七日後随朕……親征北疆。
衆将精神一振,随即又露出憂色:“陛下,江南剛平定,您怎能輕易離開?”
所以朕隻帶五萬,留十萬給你,蕭何。趙宸看向老丞相,江南若有反複,你可臨機決斷,先斬後奏。
這是實打實的生殺大權。
蕭何顫巍巍跪倒在地:“老臣……領旨!”
最後,趙宸看向呂師囊:“呂卿随朕來。今夜,開英魂殿。”
子時,皇宮地宮。
比起汴京那座新建的殿堂,這裏更顯幽深。這座殿是方臘稱帝後所建,原本供奉着不知名的邪神,如今神像已被推倒,換上了白玉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