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夏,汴京皇家觀星台。
九丈高的磚石台閣,是趙宸登基後力排衆議所建,明面上爲修訂曆法,内裏卻藏着不爲人知的圖謀。今夜頂層燈火通明,趙宸、蘇小小、王貴,再加上十餘名從天下征召的天文算學名家,擠得台閣内暖意融融。
台上架着一具巨大的“璇玑玉衡”——這是依趙宸所授新法改良的觀天鏡,水晶磨制的鏡筒足有一丈長,已能窺見木星旁的伴星。
但今夜衆人的目光,全落在王貴鋪在石案上的那卷海圖上。
“便是此處,”王貴指尖發顫,指着南洋一隅,“麻逸以東三百裏,有片珊瑚礁群。夢裏…那場海戰就落在那兒。”
這海圖是他憑着殘憶手繪,線條歪扭、比例失準,可幾處關鍵地标竟與官藏海圖不差分毫。更奇的是,圖上标注的洋流、季風、暗礁,經老水手校驗,竟有七八分真切。
“你當真看清了?是三角帆、船頭帶撞角的船?”蘇小小追問。
“千真萬确。”王貴閉着眼,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碎片猛地湧上來,“船身狹長,快得像箭,逆風也能走。弓箭手都站在尾樓上,射來的箭…箭頭是鐵鑄的,比咱們的沉得多。”
鐵箭頭在此時本就稀罕,趙宸指尖叩着石案,眉頭擰成一團:“交戰結果如何?”
“我們…輸了。”王貴聲音發澀,“咱們水師二十艘戰船,對方隻來了五艘。可他們的船太靈便,撞角一撞就碎了三艘船的舷闆。弓箭手箭法又準,專射舵手和帆索…”
“後來呢?”
“後來起了大霧,”王貴睜開眼,眸中滿是驚悸,“那五艘怪船趁霧朝南退了。我最後看見的,是其中一艘船尾挂的旗…紅新月配着星星。”
“紅新月旗!”一位白發老儒失聲驚呼,“那是大食人的戰旗!”
滿場死寂。
大食船隊,竟在北宋末年就深入南洋,與南宋水師交鋒?
趙宸心中飛快盤算:王貴這記憶若是來自另一重時空,那時空的南宋該是建炎之後的光景。而大食黃金時代本在八九世紀,到如今早已式微,怎還能組織遠洋艦隊?
“不對。”趙宸搖頭,“十二世紀的大食,斷無這般遠航海戰的能耐。除非…”
他猛然記起系統先前提示的“同頻信号”。
“除非那大食,也有‘天授之能’的人。”蘇小小低聲接話,她已從趙宸處知曉些許内情。
趙宸看向王貴:“你記着那場海戰是哪一年?”
王貴蹙眉苦思,破碎的畫面在腦中閃現:“好像…有人喊‘建炎三年’…”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
正是靖康之變後,南宋初立的亂世。
趙宸心頭豁然開朗:若另一重時空的南宋水師,遇上的是同樣得了文明加持的大食艦隊…
這世間的真相,未免太過駭人。
“陛下,”天文官李之藻顫巍巍出列,“臣這幾夜觀星,見紫微帝星旁多了一顆暗紅客星。按古占,客星犯紫微,主外夷侵擾,非我華夏之族。”
趙宸快步走到觀天鏡前,調準方位望向紫微垣。
果然,北鬥七星側旁,一顆本不該存在的暗紅星辰,正透着詭異的光。
“那不是天生星辰。”蘇小小湊上前,“它的行迹…倒像是人爲操控的?”
話音未落,趙宸腦海中突然炸響系統警示:
【警告!探得高空異物!】
【解析中…】
【确認爲:天軌觀測器(已損毀)】
【所屬文明:大食帝國(黃金時代遺存)】
【狀态:靈力耗盡,僅餘殘息傳信】
【鑄煉年代:約三百年前(公元九世紀)】
趙宸隻覺頭頂炸響一聲驚雷。
大食…九世紀…竟能造出這般天軌器物?!
“系統,細說!”他在心中疾呼。
【據殘信解析:此器物乃文明躍升之産物。公元九世紀哈裏發馬蒙在位時,大食曾有短暫聖學勃發,習得基礎飛天之術。後因内亂與教派紛争,術法典籍盡失,僅餘此器懸于天軌。】
【此器仍以微末之力傳信,正是先前探得的‘同頻信号’之一。】
之一?
“還有其他信号源?”
【然。太平洋方向探得第二處,與印加文明特征相合。大西洋方向有第三處,信号微弱,疑似亞特蘭蒂斯文明殘迹。】
趙宸踉跄一步,扶住石欄。
原來這世間的史書,竟是被人改得面目全非。
“陛下?”蘇小小察覺他神色不對。
“無妨。”趙宸強自鎮定,“李之藻,繼續觀測此星,詳錄行迹。餘人退下,蘇小小、王貴留步。”
衆人退去後,趙宸将系統探得的情由和盤托出。
蘇小小聽完臉色煞白:“如此說來,其他文明也曾有過‘系統’或是類似的機緣?”
“至少曾有過文明躍升。”趙宸沉聲道,“大食的天軌器物便是鐵證。而印加的石闆、法蘭克查理的驟然崛起…想來都非偶然。”
他望向東方洋面:“王貴記憶裏的海戰,怕是大食黃金時代最後的餘晖——他們派艦隊東行探路,撞上了南宋水師。後來大食分裂,術法失傳,那支艦隊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印加的石闆…”蘇小小聲音發顫,“若那是另一文明的‘天授終端’…”
“所以我們必須去。”趙宸語氣斬釘截鐵,“蘇小小,船隊何時能首航?”
“最快需三個月,”蘇小小回道,“第一艘寶船‘軒轅号’已完工七成。”
“加速趕工,朕予你全力支持。”趙宸眼中燃着決絕,“首航目标:橫渡太平洋,尋訪印加文明。”
“那南洋航線…”
“雙線并行。”趙宸道,“朕要組兩支船隊:一支向東,探美洲秘境;一支向西,重走大食人的航線,看他們究竟留下了什麽。”
他看向王貴:“你的殘憶,便是最好的針路指引。朕封你爲西洋船隊副統領,随船出航。”
“臣領旨!”王貴單膝跪地,聲音铿锵。
與此同時,西域撒馬爾罕。
這座絲綢之路的樞紐之城,此刻正被多方勢力纏攪:西遼、花剌子模、塞爾柱突厥各據一隅,近來又添了華夏使團與僞裝成商隊的法蘭克密探。
呂師囊立在驿館頂樓,望着集市上那些高鼻深目的“商人”,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