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帝國覆滅已三百年,蒂卡爾城的熱帶叢林裏,九座金字塔依舊刺破雲霄,隻是周身早被藤蔓死死纏繞,成了荒林巨獸的巢穴。阿塔瓦爾帕披荊斬棘,在齊腰深的腐葉裏跋涉整整七天,才尋到這片被遺忘的廢墟。
帶路的是個年邁的瑪雅遺民——說是遺民,如今也隻剩一脈單傳,守着這最後一方聖地。老人喚作奇坎,皮膚皺得像老樹皮,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着兩簇不滅的星火。
“陛下,”奇坎的嗓音沙啞,話語裏混着瑪雅語和克丘亞語,“您手裏這塊石闆……是鑰匙啊。”
阿塔瓦爾帕攥緊那塊印加世代相傳的石闆。自打踏入叢林,石闆就開始發燙,此刻已經燙得幾乎握不住,表面的奇普繩結圖案正緩緩流動、重組,像是活了過來。
“它要帶我去哪?”
“太陽神廟……最頂端。”
兩人攀上主金字塔。石階陡峭得吓人,粗糙的巨石上刻滿了羽蛇神、美洲虎的圖騰,還有些圖案透着股詭異——多足多眼,頭頂還懸着一圈光暈,根本不像是凡間該有的生物。
金字塔頂端并非尋常的平台,而是一座半塌的圓形石室。石室中央立着塊完整的水晶碑,高三尺,寬二尺,通體澄澈透明,内裏有七彩光暈緩緩流轉,看得人神思恍惚。
阿塔瓦爾帕掌心的石闆突然脫手飛出,“咔”地一聲,嚴絲合縫嵌進了水晶碑基座的凹槽裏。
地底傳來沉悶的機械轉動聲。下一秒,水晶碑表面浮起一行行文字,既不是瑪雅象形文,也不是世間任何一種已知文字,可阿塔瓦爾帕偏偏能看懂——是石闆在往他腦子裏傳遞信息:
歡迎,第三位來訪者
前一訪客:阿拉伯學者,伊本·西那,公元1023年
前二訪客:華夏使者,鄭和,公元1433年
阿塔瓦爾帕心頭劇震。鄭和?那不是……幾百年後的人嗎?時間根本對不上!
水晶碑的文字還在不斷浮現:
本裝置爲“先行者”所留,觀測本周期文明發展
所謂“監察站”與“方舟考驗”,實爲……篩選實驗
真實目的:選出最具潛力的文明,繼承先行者遺産——行星級飛船“方舟二号”,可載百萬人
但需通過最終測試:三文明必須證明……你們值得被拯救
這一連串信息砸下來,阿塔瓦爾帕險些栽倒在地。
“所以……琉球那艘船,是假的?”他喃喃自語。
不,是真的。但隻能載三萬人,生存率不足1%
方舟二号沉睡于太平洋海溝,喚醒需三文明協作
協作方式:在琉球方舟建造中,達成“技術融合度80%”
當前融合度:12%
水晶碑的畫面陡然切換,一幅方舟二号的藍圖緩緩展開。那哪裏是船,分明是一座能漂浮的島嶼,艦體内部藏着完整的生态系統,山川湖泊,農田森林,竟能自給自足航行千年。
“爲什麽要騙我們?”阿塔瓦爾帕嘶聲質問。
若不設“三年死限”,文明不會全力協作。這是心理學:生死壓力之下,方能突破族群隔閡
但風險并存:若三年内融合度達不到80%,方舟二号将永眠于深海,所有文明……盡數滅亡
阿塔瓦爾帕一屁股癱坐在地。希望與絕望同時攥住了他的心髒——生路确實更大,可條件也苛刻得讓人窒息。
“我要證據,”他掙紮着爬起來,眼神猩紅,“帶我去看方舟二号。”
可。但需警告:一旦知曉此秘密,不得向本文明以外之人透露。違者……抹除。
“爲什麽?”
避免文明間爲争奪方舟二号提前内鬥。必須在無意識中,達成真正的融合。
阿塔瓦爾帕沉默了。這個選擇太沉重了。告訴趙宸和查理,怕是立刻就要掀起戰火;可不說,又憑什麽讓兩方心甘情願全力協作?
良久,他咬牙:“帶我去看。”
水晶碑驟然射出一道藍光,将阿塔瓦爾帕整個人籠罩其中。不過一瞬,金字塔頂端便再無他的身影。
同一時刻,琉球工地。
氣氛繃得像根快要斷裂的弓弦。法蘭克工匠營地和華夏工匠營地之間,一道木栅欄赫然立起,栅欄兩側,士兵們手持強弩,箭尖對着箭尖,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是今晨炸開的——三桶精煉火藥不翼而飛,現場隻留下一枚法蘭克騎士的徽章。可這徽章太顯眼了,顯眼得像是故意栽贓。
“戈弗雷公爵!”王貴隔着栅欄怒吼,“交出盜竊火藥的賊人,此事尚可當作誤會揭過!”
“王将軍!”戈弗雷冷笑連連,聲音裏滿是譏諷,“這分明是你們自導自演的把戲!無非是想找個借口,吞并我們的工區!”
雙方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夾在中間的印加營地亂作一團,人人惶惶不安——他們的皇帝,已經失蹤五天了。
“都住手!”
一聲厲喝破空而來。呂師囊的船剛靠岸,他便提着長衫下擺疾步趕來。這位縱橫家沒穿官袍,隻一襲素色長衫,手裏卻捧着一卷明黃卷軸,是剛從汴京加急送來的聖旨。
“陛下有旨——”他展開卷軸,聲音朗然,“即刻起,琉球所有工匠、士兵,無論所屬何方,統一編入‘方舟建造軍’。設總指揮一人,副指揮二人,由三方共同推舉。”
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斷了各方各自爲政的念頭。
戈弗雷臉色鐵青:“這是要奪我的兵權?”
“不是奪,是共享。”呂師囊直視着他,目光銳利,“戈弗雷公爵,你我心裏都清楚,火藥失竊之事定有蹊跷。可你們繼續對峙下去,耽誤的是工期。那座火山……不會等我們吵完再爆發。”
他忽然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我家陛下已經查到些線索——偷火藥的,既不是法蘭克人,也不是華夏人。”
戈弗雷瞳孔猛地一縮:“那是……”
“有人在暗中挑撥。”呂師囊的目光掃過慌亂的印加營地,“阿塔瓦爾帕偏偏在這個時候失蹤,未免太巧了。我懷疑……這是監察站的測試。”
戈弗雷沉默了。他想起查理大帝密令裏的一句話:若遇阻礙,或爲考驗之始。
“好。”他終是點頭,“整合可以,但總指揮的人選……”
“投票。”呂師囊早有準備,“三方各出三名代表,匿名投票。得票最高者任總指揮,次者爲副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