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腳堂主?”李知涯對這個名頭有些好奇,“跟王兄一個級别?那在尋經者裏,算是個什麽層次?”
吳振湘見他有興趣,便清了清嗓子,略顯正式地介紹起來:“咱們尋經者中,地位最高的,乃是‘三燈閣老’。”
他伸出三根手指,“取的是佛教‘傳燈續焰’、道教‘一氣化三清’的意思。
也暗合咱們組織‘尋訪真經、揭破虛妄’的宗旨。
說白了,就是九位隐在幕後不出山的元老,組成個議會。
通常不直接插手行動,隻在大方向上提供些指導意見。”
吳振湘繼續道:“實際管事的頭兒,是‘掌經使’,也叫‘當值掌經’。
對外,有時假稱‘明王世尊’。
是由三燈閣老推舉出來的,七年一任。
手持信物‘渡世鐵券’,統領全局大小事務。
日常嘛,身份掩護少不了。
可能是遊方的道士,也可能是街邊說書先生。
通過市井切口、暗語歌謠傳遞指令。
神龍見首不見尾。
掌經使下面,就是你這‘行腳堂主’了。
以十二地支劃分名額,通常負責指揮一省之地内的所有尋經者弟兄,權力不小,責任也重。
行腳堂主再往下,是‘護鼎香主’。
取‘薪火相傳、護持爐鼎’之意。
統轄的範圍大概在一府之内。”
最下面的,就是廣大徒衆了。”
吳振湘一擺手:“徒衆不分三六九等,人人平等,區别隻在分工不同,有的負責探查消息,有的負責行動,有的負責聯絡掩護。”
介紹完畢,吳振湘看着李知涯:“怎麽樣,李兄弟?
這‘行腳堂主’的交椅,可有興趣坐上一坐?
咱們一起,把這狗日的業石行當,掀個底朝天!”
李知涯沒有立刻答應。
他揉了揉眉心,看似随意地問道:“講了半天,宏圖大願是聽明白了。
可具體什麽規章制度,吳大哥你還沒細說。
總不能讓我稀裏糊塗就上了船吧?”
“規矩?”吳振湘咧咧嘴,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規矩倒也簡單,隻有不準出賣弟兄、不得傷害無辜這兩條鐵律。要是犯了,最重的懲處,也就是逐出組織而已。”
李知涯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狀,眼裏卻閃過一抹光——
組織架構還算清晰,留給他的位置更是規矩少、權利大、行動自由。
聽起來,比那些動不動就要挨家法、受三刀六洞之刑的江湖門派,倒是靠譜不少。
“聽着不錯。”李知涯緩緩點頭,語氣慎重,“不過,我一個人拿主意不合适。這事關大夥前程,得跟我那幾個同生共死的夥計知會一聲。”
吳振湘表示理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理當如此。”
正說着,李知涯瞧見張靜媗帶着小文、小能那兩個魔盜團僅存的孩子從甲闆前方走過,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他心念一動,順口問道:“對了吳大哥,他們仨呢?你們組織考慮過沒有?”
“他們?”吳振湘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一絲詫異,顯然從未将這幾個半大孩子納入考量。
“就是那誰……”李知涯提高聲音,招手喊道:“小張!”
張靜媗聞聲停下腳步,側過頭,佯裝怒意:“‘小張’也是你喊的?”
她最恨别人還把她當小孩看。
李知涯豈能不知,故意逗她:“那不然喊你什麽?
張大姐?張大姨?
還是大姑奶奶?
您老人家給個示下?”
“你……”張靜媗被他一連串稱呼揶揄得胸口發悶,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了!不跟你計較!”
說罷作勢又要走。
“别走啊,過來坐會兒。”
李知涯叫住她,拍了拍自己左手邊的空位:“我跟吳大哥有話跟你聊。”
張靜狐疑地看了看兩人,稍作猶豫,還是對小文小能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先去别處,自己則走過來,不太情願地坐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她沒好氣地催促道,努力擺出一副老練的模樣。
“啧,你這嘴……”李知涯搖搖頭,決定不跟這刺頭丫頭一般見識,“罷了。是正事。吳大哥剛跟我商量,想把咱們幾個都拉入他的夥。”
說着,他看向吳振湘,示意接話。
吳振湘會意,對張靜媗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對晚輩的客氣,甚至有點哄勸的味道:“是啊,張小妹。我們尋經者,可以給你一個‘護鼎香主’的位子,負責一府之地的事務,能不能考慮一下?”
張靜媗眉頭皺得更緊:“我不是已經跟着你們,算入夥了嗎?幹嘛非要再進個什麽幫會,多一層束縛?”
“我懂,你不喜歡受那些條條框框的約束。”李知涯接過話頭,“不過吳大哥剛才跟我講了,這尋經者的規矩,簡單得很——”
吳振湘立刻補充:“不能出賣弟兄、不得傷害無辜,就這兩條。沒那麽多虛頭巴腦的東西。”
李知涯繼續接力勸說:“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反正咱們現在幹的,跟他們幹的也是一回事。
入了咱們的夥,再入他們的會,就算親上加親嘛,力量也更大不是?”
張靜媗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立刻瞪向他:“誰要跟你親上加親了?胡說八道!”
李知涯啧了一聲:“嘿,你這臉變得真快啊!
當初是誰在佘山那冰天雪地的樹洞裏,凍得瑟瑟發抖,腆着臉喊我‘叔’的?
要不是我心軟,你估計早就在那兒凍硬了吧,我的張大姑奶奶?”
這話直接揭了張靜媗最不堪回首的老底,她臉上頓時青一陣紅一陣,羞惱交加,偏偏又無法反駁,最後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我謝謝你行了吧?”
“不客氣。”李知涯大度地擺擺手,再次确認,“所以,你真不考慮一下?”
“考慮你個大頭鬼!”張靜媗猛地站起身,覺得再待下去自己非要被這讨厭家夥氣炸不可。
吳振湘在一旁看着兩人鬥嘴,覺得有趣。
忍不住笑着調侃李知涯:“呵呵,真是個潑辣厲害的小丫頭。李兄弟,我看你這老牛,小心别被嫩草紮了嘴。”
李知涯聞言,臉色卻微微一肅。
他雖知底層江湖人物開起玩笑來無所顧忌,但他自身對此類涉及未成年的話題格外敏感和忌諱。
遂立刻認真否認道:“吳大哥說笑了。還嫩草?她頂多是棵雜草!”
已經轉身走出幾步的張靜媗,清晰地聽到了“雜草”二字。
這個詞似乎又一次刺中了她内心某處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經。
她猛地駐足,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驟然轉身,幾步沖回李知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