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虎的“動手!”二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巷口的死寂。
戰鬥驟然爆發!
金鐵交鳴之聲與呼喝怒罵聲,瞬間撕裂了夜的甯靜。
曾全維确實沒料到,對方區區三人,在被二十人圍堵的情況下,竟敢悍然先手!
他瞳孔一縮,厲聲喝道:“舉铳!瞄準……”
命令剛出口一半,便已遲了。
林仲虎身形如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然蹿出!
他并非直線沖鋒,而是以一種詭異飄忽的步法,在火把光影交錯間左右閃動,瞬間便拉近了大半距離。
他身後的兩名錦衣衛校尉亦是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如同雙翼般展開,矮身疾沖,手中短刃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開火!快開火!”
曾全維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
那些新募的兵士何曾經曆過這等陣仗?
平日裏訓練,打固定靶尚且手忙腳亂。
何況是三個高速移動、直撲面門的兇徒?
一時間,有人匆忙去扣扳機,有人還在手抖地調整火繩,隊列瞬間混亂。
“砰!”“砰!”
零星幾聲铳響,彈丸大多不知飛向了何處。
隻有一發擦着一名校尉的肩頭而過,帶起一溜血花,卻未能阻止其沖勢。
“殺!”
林仲虎低吼一聲,已如旋風般撞入人群!
他身形高大,力量驚人。
手中短刀劃出一道凄冷的弧線,最前面那名剛放完铳、來不及格擋的兵士,喉嚨瞬間被切開,嗬嗬作響着倒下。
林仲虎看都不看,左臂一掄,手肘如同鐵錘,狠狠砸在另一名試圖挺槍刺來的兵士面門。
鼻梁碎裂聲中,那人仰面便倒。
另外兩名校尉也同時殺到。
他們雖無林仲虎那般恐怖的個體戰力,但久曆戰陣,招式簡潔狠辣,專攻下三路與關節要害。
刀光閃動間,又是兩名兵士慘叫着倒地。
一人大腿動脈被割破,鮮血噴濺。
另一人手腕被斬斷,抱着殘肢哀嚎。
慘烈的景象瞬間摧毀了這些新兵本就脆弱的鬥志。
他們過度依賴的火铳在第一輪無效射擊後成了燒火棍。
重新裝填繁瑣費時,敵人卻已近在咫尺!
眼看同伴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放倒,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胡亂揮舞着兵器,生怕傷到自己人,更别提瞄準射擊了。
“結陣!圍住他們!用刀槍!”
曾全維看得目眦欲裂,拔刀在手,嘶聲怒吼。
他知道,此刻若不能穩住陣腳,這二十人怕是要被這三人殺穿!
他親自沖上前去,目标直指那名肩頭受傷的校尉。
曾全維畢竟是前錦衣衛試百戶,底子猶在。
腳步一錯,避開對方直刺,左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穴道上!
那校尉隻覺半條胳膊一麻,力道頓失。
曾全維順勢一扭一拉。
隻聽“咔嚓”一聲脆響,分筋錯骨!
那校尉慘叫一聲,短刀脫手,整條胳膊軟軟垂下。
解決一個,曾全維毫不停留。
刀光一轉,劈向另一名校尉。
那校尉舉刀格擋。
“铛”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曾全維感到虎口發麻,心中暗驚對方力氣不小。
他正要變招,以擒拿手法鎖拿對方兵刃,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惡風直撲自己後腦!
是林仲虎!
他剛砍翻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的兵士。
見曾全維連續出手傷己方一人,威脅另一人,立刻提刀趕來救援。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
曾全維顧不得再攻,猛地回身橫刀格擋。
“铛——!”
雙刀交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曾全維隻覺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湧來,震得他氣血翻騰,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持刀的手臂酸麻不止。
他心中駭然,這高大漢子的力氣,遠超自己的預估!
林仲虎得勢不饒人,踏步上前。
手中短刀化作一片連綿的刀影,或劈或砍或削,攻勢如同狂風暴雨,将曾全維完全籠罩。
他的灰階視覺在此刻發揮了巨大優勢。
曾全維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肌肉的牽動、重心的偏移,在他眼中都清晰無比,總能預判到對方下一步的動作。
曾全維咬緊牙關,将昔日在西北戰場上學到的搏殺技巧發揮到極緻,刀光護住周身,連連格擋。
他經驗豐富,招式老辣,往往能在間不容發之際化解緻命攻擊。
但正如林仲虎所察覺的,多年的酒色早已掏空了他的根基,體力與耐力大不如前。
這十數個回合的激烈對攻,讓他氣息粗重如風箱,額頭冷汗涔涔,動作也漸漸遲緩,隻剩下招架之功。
林仲虎窺準一個破綻,刀尖一挑,差點劃開曾全維的胸膛,逼得他又是一個狼狽的後躍。
在林仲虎那失去色彩的世界裏,曾全維臉上因力竭和驚懼而産生的細微扭曲,顯得格外清晰可笑。
他不由得出言譏諷,聲音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谑:“怎麽?曾百總,這才幾下就不行了?
岷埠的酒樓妓館,怕是比錦衣衛的演武場更耗你的筋骨吧?
酒色已經掏空你的骨頭了嗎?”
這話如同毒針,狠狠紮進曾全維的心窩!
他素來自負,雖知自身狀态下滑,卻最恨旁人當面揭短。
一股羞憤之氣直沖頂門,竟暫時壓下了疲憊!
他怒吼一聲,雙眼赤紅,不管不顧地合身撲上。
刀法陡然變得狂猛暴烈,以傷換傷般猛攻數招。
一時間竟将林仲虎逼退了兩步!
“找死!”
曾全維嘶吼着。
趁此間隙,左手迅速摸向腰間,抽出了那把短柄雙管手铳!
這一直都是是他壓箱底的保命家夥。
然而,他剛擡起手,還沒來得及瞄準。
林仲虎就如同未蔔先知般,早已一個靈巧的側滑步,身形隐入了旁邊一個殘破的門洞陰影裏。
林仲虎曾被這玩意貼臉打過,險死還生,對此警惕到了極點!
曾全維眼前瞬間失去了目标,倉促間無法完成擊發動作。
心中剛升起一絲慌亂,就聽得周圍喊殺聲、慘叫聲已經稀疏下來。
他匆忙四顧,心頭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