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寒風卷着細雪,掠過靈藥谷。
谷内卻是一派喧嚣熱鬧,内門弟子丹元會比試正如火如荼地舉行着。
高台之上,丹火升騰,藥香彌漫,内門弟子各顯神通,引來無數外門弟子羨慕敬畏的圍觀喝彩。
大師兄也來找過自己,讓他前去觀看煉藥,學習技法。
被他婉言拒絕!這份喧嚣與孟川無關。
他站在乙字六号院的窗前,看着外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鬥法場方向,眼神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體内那六十多個陰毒黑斑,時刻散發着陰寒的涼意,提醒他時間不多。
“時間……到了。”
孟川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外門弟子服,将蒼白憔悴的臉色掩蓋在低垂的陰影下,推門而出,進入飄雪的院落。
他沒有走向熱鬧的丹元會場,而是朝着那清冷幽寂的長青峰而去。
他體内之毒一時半會根本祛除不了,隻能選擇向命運低頭!
風雪漸大,山路難行。
但對修士而言不算什麽,孟川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再次來到半山腰那處古藤掩映的平台,那佝偻的灰衣老者依舊坐在青石上,對着空無一物的石面垂釣,仿佛亘古未變。
“弟子趙鐵柱,依約前來拜見太上長老。”
孟川在平台邊緣停下,對着老者的背影深深躬身,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清晰。
他在最近幾個月,已經從師尊那打探出了老者身份,在長青峰上隻有枯木真人長期在此修煉!
枯木真人沒有回頭,枯瘦的手指微微一擡。
嗡!
青霖洞的禁制無聲開啓。
枯木真人邁步而入。
“進來吧。”
沙啞的聲音傳來。
孟川步入洞府,熟悉而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卻讓他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洞府中央,枯木真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渾濁的目光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落在他身上。
“怎麽樣?”
枯木真人嘴角勾起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聲音帶着明知故問的戲谑。
“老夫的蝕神附骨丹,滋味可好?體内之毒,可曾找到破解之法?”
蝕神附骨丹!原來這歹毒之物叫這個名字!
孟川心中恨意翻騰,面上卻極力維持着平靜。
他明白,這老家夥肯定有事需要自己相助,否則完全沒必要用毒,這毒藥如此陰損,絕不是一般靈草可以煉成。
在自己身上投入如此之大,這事顯然非他不可!
想到這,他強忍怒意,再次躬身,聲音帶着一絲懇求。
“太上長老手段通天,弟子…弟子竭盡全力,亦無法撼動此毒分毫。此毒蝕神附骨,吞噬靈力,非弟子微末修爲所能解。”
“懇請太上長老…賜予解藥!弟子願爲前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姿态放得極低,将無能爲力和甘願效力的意思清晰傳達。
“嘿嘿嘿…”
枯木真人發出一陣沙啞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洞府内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蝕神附骨,結丹沾身亦如附骨之疽,靠自身法力難以根除。憑你?自然不行。”
他話鋒一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不過嘛…老夫這裏,倒真有一樁赴湯蹈火事情,需要你去做。做好了,解藥自然能夠賜予。”
枯木真人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枚散發着溫潤白光的玉簡出現在掌心。
“此乃蘊靈秘境的部分地圖。此秘境位于羌州北域絕靈山脈深處,由我靈藥谷、烈陽門、百傀堂以及幻音宗四大宗門共同執掌。”
“每三年開啓一次,每次開啓,四宗各派十名煉氣期弟子進入,時限一月。”
他頓了頓,聲音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秘境規則特殊,空間脆弱,隻能容納煉氣期修士。若有靈力化液的築基修士強行進入,立時便會引動空間之力,導緻秘境崩潰,玉石俱焚!因此,各宗派出的,皆是煉氣期中的精銳。”
枯木真人将玉簡抛給孟川,地圖在孟川神識中展開,描繪着秘境的部分區域,其中一處被醒目的血色标記覆蓋,位于地圖最深處,标注着古陣封禁之地。
“你的目标,就是這裏!”
枯木真人指着那血色标記,語氣陡然轉厲。
“此地被一座上古遺陣覆蓋,陣法玄奧,威力驚人!尋常手段,便是築基後期修士也極難在短時間内破解!強行攻擊,隻會觸發更強的反擊,甚至引動空間亂流!”
他渾濁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孟川,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
“但…你不同。你體内的那隻蝕空冥蛉,其天賦神通蝕空破禁,正是此類古陣禁制的克星!由你攜帶它潛入,伺機破開陣法一角,進入其中!”
枯木真人眼中閃爍着貪婪與不容拒絕的光芒。
“老夫要你,從這古陣封禁之地内,帶回一株靈草!”
他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一道靈光幻影浮現,那是一株通體赤金、生有七片流蘇狀葉脈、頂端結着一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般果實的奇異靈草!
“此草名爲七葉奪天參!其果實蘊含奪天地造化之力,修士服之,可憑空增長二十年陽壽!乃真正的延壽至寶!”
“你将它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枯木真人聲音斬釘截鐵,眼神帶着兇厲。
“隻要老夫拿到這株七葉奪天參,解你體内蝕神附骨丹之毒,不過舉手之勞!”
他臉上挂着看似和善實則冰冷刺骨的笑容,渾濁的眼底深處,卻翻滾着算計與一絲冰冷的殺意!
孟川握着手中溫潤的玉簡,有些無奈,之前師尊告知他名額取消,沒想到三個月後又回到自己手中!
他看着老者臉上的笑容,心中一片冰冷徹骨。
他已經明白枯木老賊爲何不殺掉他,原來壽元無多,還需要靠自己延壽!
隻是這老怪物要延壽靈草是真,但能否賜下解藥卻不好說。
自己要是真替老怪物取出靈草,也就沒了利用價值。
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對方仁慈之上,不是他的作風。
然而,體内的黑斑如同催命符,讓他不敢當面拒絕!
孟川壓下心中翻騰的恨意與冰冷,深深低下頭。
“弟子…遵命!”